這東西大到什麼程度,趙德柱抱上來之後自己都不敢相信,差點沒能把它搬上筏子。
兩扇蚌殼黑褐色的,殼面上長著一層青苔和水藻,邊緣磨得發白,像被魚啃了幾十年。最寬的地方比王有財的臉盆還大一圈,厚度接近一拃。殼縫微微張開一條線,露出裡面白生生的蚌肉,還在蠕動。
趙德柱爬上筏子,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額頭上往下淌水。他坐在筏邊喘了口氣,盯著那個河蚌。
“乖乖,這個得多少年了。”
……
太陽偏西時,三路人陸續回到營地。
李明遠和陳小山收穫和上午差不多,把筐放下之後就一屁股坐到地上,汗也不擦就開始咧嘴笑。
趙德柱是和吉若一塊回來的——吉若編完筐之後就去幫他了,兩人帶回一百多枚水雞子蛋,外加老河蚌,筏子上還有西只水耗子和兩隻野鴨,是吉若專門去拿彈弓打的,準備一人做頂帽子。
“你們這是捅了水耗子窩了?”王有財拎起一隻掂了掂,“這隻肥,差不多兩斤重。”
“這東西肉不好吃。”吉若說。
趙德柱搖搖頭:“有的吃總比沒的吃強,這玩意得把麝腺給割了,然後拿水泡,再用幹辣椒和大醬燉,到時候讓老王做。”
篝火燒得噼啪響,火星子往上飄,融進了滿天的星星裡。
遠處哨雁叫了一聲,悠長而低沉。
晚飯是燉野鴨,沒什麼調料,但是六個人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之後沒人說話,昨晚是初來乍到的新鮮和興奮,今晚是踏實的疲憊。
陳小山拿著葦杆子逗弄著老蚌。
“它還在動——”陳小山吞了口唾沫。
“河蚌離水能活兩三天呢。”
“裡面要是有珍珠怎麼辦?”
“河蚌哪來的珍珠,就算有也不大。”
“哦。”
“排長你說我們這一次弄了這麼多蛋,回去之後吃不完怎麼辦。”
“上次我跟老王去供銷社裡面買了不少鹽,吃不完咱們就把它醃成鹹鴨蛋。”
“啷個好,我最喜歡鹹蛋配粥了!”
……
登島的第三天。
上午的任務很明確:最後掃一輪,沒有硬性指標,大差不差就行,應該能湊夠一千枚蛋。
趙德柱自己去了高地東北角那片沒走到的漫崗。吉若撐著筏子去了東邊最深的水泡子。李明遠和陳小山沿著蘆葦蕩繼續搜尋,那是昨天沒來得及搜的一段。牛滿倉留在營地幫王有財把前兩天撿的蛋全部重新檢查一遍,有裂的挑出來,絨不夠的補塞,葦筐鬆了的重新捆緊,保證運回去的路上不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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