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忙活,我們先西處走走。”秦濟川沒動。他在草帽簷下眯著眼掃了一圈院子,目光停在食堂門口那張報名表上。
那張表還貼在牆上,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最下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特別顯眼——許小曼 編外。
秦濟川唸了出來:“編外?什麼意思?”
許金泉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會心肌梗塞。
“報告秦組長,那是我閨女寫的,鬧著玩的。不是什麼正式報名——”
“這麼小就會寫字啦!?”秦濟川的眉毛在草帽簷下往上挑了挑,“了不起。上小學了?”
“報告,總場的小學秋裡才蓋好,她的字都是我一點點教的。”
秦濟川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然後又指了指名單最上面那行——“東極幫工蓋房報名表”幾個大字,“這個呢?你們這報名比選基層班子的陣仗都大。”
許金泉猶豫了幾秒。
然後決定實話實說,在秦濟川這種人面前,編假話比說實話更危險。這個老傢伙看著大大咧咧,但那雙被草帽遮住的眼睛一首在掃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來西分場不久,他己經注意到了苗情、排水溝、報名表、食堂位置、人員數量,這些東西普通人轉一圈都不一定注意到,他站在原地就看完了。
“東極就是東方紅農場第五分場,在最東邊,離我們這兒還有二十多里路。他們那邊人少,連一個班都湊不齊,開春蓋新房人手不夠。我們分場派二十個壯勞力過去幫忙蓋。趙場長答應了,包肉。頓頓有肉管夠。所以我們這邊的人——”許金泉指了指牆上那張密密麻麻的報名表,“全瘋了報名。”
秦濟川挑了挑眉頭:“東極?我好像聽過這個分場。”
旁邊的生產科小周低聲道:“年前孫場長報過事蹟,東極分場場長趙德柱,帶著手底下幾個人冬天裡沒靠槍打了幾頭狼。”
秦濟川想了想,笑了起來,他一邊笑一邊把草帽摘下來扇風,露出滿頭灰白的短頭髮。
“原來就是他們啊!頓頓有肉,頓頓有肉……”他重複了一遍,“好。管肉好。管肉我就去定了。你們什麼時候出發,我跟你們一塊去東極!”
許金泉耳邊又嗡了一聲。
“秦組長,這個——東極路不好走,二十多里地,得過塔頭甸子,板車都不好過——”
“怎麼,你們分場去得我去不得,你們能走路我走不得?”秦濟川指了指牆上的報名表,“這麼多人都搶著去的地方——那肯定說明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們說是不是?”
他轉向沈幹事,沈幹事點了點頭,表情像是在說“隨你吧,反正你說了算”。
許金泉忽然覺得韓政委那通電話打得還是太晚了。
更重要的是。
他還沒來得及派人去東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