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獵北大荒1958》第131章 雙簧(2)

作者:劍膽成灰·1個月前

但他剛才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此時的他,嘴巴己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劉老先生看了一眼地上還沒完全熄滅的殘火與那件燒了大半的女人布衫,又看了一眼八仙桌上被嚇得面無血色的親戚們,對著滿屋子的人說:“老朽方才就說了——衣裳上沾著河涘的東西,晦氣入血入竅。姑娘身子弱,先招惹上的。趙場長煞氣重,本來不至於,但他進門站在北邊屬水的方位,河裡頭那位爺正好對路。剛才放血的時候那血的顏色你們都看見了——”

他頓了頓,那雙老眼掃了一圈。

沒有人敢說“沒看見”。

“放出來的黑血。那不是人血的顏色,那是河底爛淤泥裡頭的玩意兒。那玩意兒剛才被老朽逼出來了,沒處去,就撞上了趙場長身上這股煞氣。煞氣撞了邪氣,不是什麼附身,老夫認為那東西不敢附他——那是被煞氣打急了想掙個活路,借他的拳頭把火撒在了德勝身上。因為他站在馬家的屋頂下,那邪氣就認得德勝。”

這話一齣,院子內外齊齊一靜。

馬德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肩膀上的劇痛讓他只能倒抽冷氣。

劉老先生俯下身去,伸手在趙德柱額頭上拍了兩下,拍的力道不重,但位置很講究——正好拍在眉心往上不到一寸的地方,那是剛才陳小山發燒的時候趙德柱摸過無數次的位置。

就這麼兩下拍完,趙德柱的呼吸明顯變得更平穩了,眼神也慢慢聚攏回來。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晃了晃腦袋,像是一條剛從冰窟窿裡被撈上來的狗抖了抖毛。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砍刀,看著縮在牆角的馬德勝,又看著自己被米粒沾了滿身的衣裳,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剛剛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沙啞,皺著眉,“誰打的他?”

劉老先生首起腰,嘆了口氣,對滿屋子的人說:“醒了。沒事了。河裡頭那位走了,衣裳也燒乾淨了。但是它臨走前借趙場長的手打了一頓德勝——這頓打,是替誰討的,不用老朽再多說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劉翠蘭身上。

她縮在那把木椅上,己經不哭了。

劉老先生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趙德柱沒聽見那句話的內容。

但他看見劉翠蘭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點了兩下,又點了第三下。

劉老先生首起腰,轉身面對堂屋裡的所有人,嗓門提高了,又變回了做法時那個拖長調子的聲音:“馬家院子裡頭衝了河涘的晦氣,衣裳燒了三件,硃砂潑了三道,黑血也放了,邪物也讓趙場長的煞氣打出了門。今兒個是個教訓——不單單給馬家的教訓,跟老朽在這的、還有街坊鄰居也都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字說:“劉翠蘭這姑娘嫁進馬家門,本是龍王爺牽的紅繩,她來是帶福來的。邪氣為什麼找上她?為什麼不上別人家媳婦的身?道理明擺著——福報大了,邪氣眼紅!要是有人不信這個理,要是以後她再在這家裡頭受半點委屈,到時候晦氣再尋上門來,那就不是搭一件舊衣裳的事兒了。河裡頭那位今日被逼退了,可是你想想,這位爺今天是衝著誰走的?不是衝著這姑娘來的,是衝著——龍王爺的面子。老朽我就問一句,這屯子裡頭誰擔得起龍王爺翻臉?”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桃木劍在地上跺了三下。

每一下都跺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沒有人敢出聲。

馬德勝縮在牆角,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灶臺旁邊蹲著一個老婦人,趙德柱之前沒注意到她,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褂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又密又深,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是平時不好相與的。

此刻她像一截枯樹根一樣蜷在灶臺邊上,手裡的燒火棍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趙德柱把這一切看在了眼裡。

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米粒,臉上還保持著剛從“迷瞪”中醒來的那種微微迷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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