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長山起先還有些端著架子。
他坐在歪脖子榆樹底下,拿塊餅子慢條斯理地吃,吃了兩口,也端不住了。這肉燉得爛乎,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咬下去一股野味混著大醬香在嘴裡化開。他三下五除二扒完一缸子,又去盛了第二缸子,回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沒人笑話他。
場間幾乎所有人都去盛了第二缸子。
一頓飯,吃了小半個時辰。
肉見了鍋底,湯也颳得乾乾淨淨,有人拿著餅子把碗壁上的油星子都擦下來吃了,碗乾淨得不用洗。
三條獵狗趴在遠處,美滋滋地啃著骨頭,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吃完了,誰也不想動彈。
二十來號人東倒西歪,有的躺在草棵子裡,有的靠著牆根,有的拿草帽扣在臉上,打著飽嗝。六月的晌午,蟬不叫了,只有風從河汊子那邊吹過來,帶著水腥氣,涼絲絲的。
歇夠了,人陸陸續續活泛起來,飯前那點生分,這一頓飯下來,早吃沒了。
場院西頭,一分場一個姓佟的老兵,正給滿蓋他們教擦槍。
鄂倫春人也會用獵槍,也寶貴獵槍,但是論起保養,完全不如這些戰場上下來的殺才。
老佟把滿蓋的獵槍卸成一堆零件,一樣一樣擺在油布上,教得仔細:“你們這獵槍,看著是用油擦過的,但是懂行的一看,擦的不仔細,這個不行,你看我怎麼擦的,通條從槍口進去,纏上布條,蘸槍油,來回拉,拉到布條上不見黑……”
滿蓋蹲在旁邊,眼都不眨。
“你來一遍。”佟老兵把槍推過去。
滿蓋點點頭,學著佟老兵的手法,把之前遺忘的那些小零件,重新仔仔細細擦了一遍,然後又把槍復位。
他那雙手又黑又粗,可擺弄起零件來輕巧得很,槍機、槍栓、彈簧,一樣樣往槍身上歸位,快的很。
然後他拉了拉栓,動作絲滑的不行,他眼前登時一亮。
“有用!”
……
另一邊更熱鬧。
巴雅爾要給大家露一手,說他的黃狗會“忍”。
眾人圍成一圈。巴雅爾拿筷子夾了塊肥肉,擱在黃狗的鼻樑上,那狗趴在地上,眼珠子往上翻著,死死盯著肉,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可就是不動。
“吃!”巴雅爾喊。
黃狗腦袋一甩,肉拋起來,空中接住,一口吞了。圍觀的轟地叫好,陳小山不在,牛滿倉拍著大腿喊:“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看我的。”莫日根寶牽出他那條黑狗,從懷裡裡抽出只汗巾,在狗鼻子跟前晃了晃,然後讓人捂住黑狗的眼,自己當著一圈人的面,繞到地窨子後頭,把汗巾塞進草垛子裡。回來一揮手:“找!”
黑狗箭一樣躥出去,繞著場院嗅了一圈,鑽進草垛子,叼著汗巾就跑回來了,還衝莫日根寶首搖尾巴。
“好!好!好!”分場的戰士們使勁鼓著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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