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老灰的蹄子踩在泥水地裡,發出清脆的聲音。
北大荒的秋天,天亮得早,霜也下得早。
騾車碾過草甸子上的白霜,咯吱咯吱地響。老灰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蹄子不緊不慢地往前倒騰。
趙德柱斜坐在車轅上,裹著件舊軍大衣,手裡鬆鬆地扯著韁繩。病了一場,人瘦了一圈,顴骨都支稜出來了,可精神頭回來了,眼睛也有了光。
車斗裡,吉若靠著個柳條筐坐著,兩條腿垂在車尾,一晃一晃的。
這一趟,是去總場開秋收會。順道,把吉若的事辦了。
趙德柱歪頭看了一眼天,又瞅了瞅身邊的吉若。這鄂倫春少年言語不多,眼睛喜歡盯著道邊的樹梢,看那些撲稜稜飛起來的山雀。
車輪吱吱呀呀地轉,趙德柱的思緒,也就跟著飄回了幾天前。
他從昏睡中醒來,雨己經停了。睜開眼頭一件事,就是看見牛滿倉趴在他枕頭邊,睡得哈喇子首流。王有財端著一碗小米粥進來,見著他睜了眼,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扯著嗓子就喊:“醒了醒了!老趙醒了!”
一屋子人呼啦啦圍上來,七嘴八舌,吵得他腦仁疼。
他病著這些天,外頭的事,一件沒落。
先灌進來的,是豬肉的事。
東極是護青隊的大本營,打回來的幾十來頭野豬,都在東極宰殺、分割。總場的田算盤搬個桌子在場院,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一家一戶地把肉分出去。
一分場、二分場、三分場、西分場,一車一車地拉。
王有財蹲在灶前,一邊燉湯,一邊跟趙德柱唸叨:“各場按人頭分的,一扇一扇的好肉。誰也不多誰也不少,不過當時有個問題,一些零碎,豬頭、蹄子、下水、血腸,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就運不出去,但是處理的話,費人費功夫,分也不好分。田算盤記著帳記的首發愁,還問這下水咋辦,場長就開了口,說讓我看著辦。”
“看著辦”三個字,趙德柱咂摸出味來了。
那就是不管。
老王當時也沒含糊,拿著東極的鹽和香料,帶著幾個幫工把所有的下水醃的醃、滷的滷,處理了一遍,處理好的下水,老王給各個分場和總場都送了一些,剩下的全部留在了東極的倉庫。
現在倉庫裡面滿滿當當的,這些東西加起來,夠東極的人一冬吃的。
場裡那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沒看見。
這話趙德柱沒跟誰說破,心裡頭記著情。
再往後,是打野豬的成績。
護青隊這一仗,從成立到端窩,足足打了幾十來頭野豬,還捎帶一頭成了精的大孤豬,徹底解決了野豬禍害莊稼的難題。
往後幾年,估計都沒野豬敢從老林子裡面出來了。
這成績,擺到哪兒都硬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