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機倒把？”陳保國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撒了一地，他手裡的那張紙條被捏得發皺。“誰他孃的這麼缺德，眼紅病犯了？”
送信的是公社的通訊員，他騎著腳踏車跑得滿頭大汗，連口水都沒喝。
“支書，趙書記讓俺也去趕緊來給你們報個信，縣工商局的人己經在路上了，說是接到群眾舉報，要來查你們大隊的養雞場和代銷點。”
訊息像一陣冷風，瞬間吹散了代銷點門口的熱鬧氣。
李嬸剛把一板新到的肥皂擺上貨架，聞言手一頓，肥皂差點掉下來。“工商局都來了？這事鬧大了。”
趙滿倉拄著棍子，臉色鐵青。“舉報信？肯定是張峰那個狗東西乾的，除了他沒別人。”
“現在說這些沒用。”林宇正幫林玥理著錢匣子裡的毛票，聽到訊息，手上的動作都沒停一下，他把一沓理好的五毛錢用紙條捆好，才抬起頭。“支書，公社批文，縣裡備案，稅務登記，都在孫會計那鎖著，怕什麼？”
陳保國一拍大腿。“對啊，俺也去咋把這茬給忘了。手續都是齊的，他工商局來了也查不出個屁。”
林玥抬頭，小聲問。“小宇，工商局是壞人嗎？他們要來抓我們嗎？”
林宇把一個分幣匣子推到她面前，讓她自己整理。“不是壞人，是來查賬的。我們賬本乾淨，不怕查。”
林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低頭繼續把一分和二分的硬幣分開，嘴裡唸叨著。“賬本乾淨，不怕查。”
話音剛落，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就停在了河壩口，車上下來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幹部，表情嚴肅，徑首朝著雞棚方向走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國字臉，眼神銳利，他掃了一眼門口“紅星大隊代銷點”的紅紙招牌，又看了看櫃檯後坐著的林宇和林玥。
“誰是林宇？”
林宇站起身，不卑不亢。“我是。”
“我們是縣工商局的，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在這裡無證經營，搞投機倒把，跟我們走一趟吧。”中年幹部說著，就要伸手去拿櫃檯上的賬本。
林宇沒動，只是把林玥往身後護了護。“同志，調查可以，賬本也可以看，但你說我無證經營，恐怕是搞錯了。”
“搞錯？”另一個年輕幹部冷笑一聲。“舉報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你一個養雞的，一個月流水上千，你敢說你沒投機倒把？”
陳保國和孫會計這時己經拿著一個鐵皮盒子趕了過來。
“同志，誤會，都是誤會。”陳保國把盒子開啟，從裡面拿出一沓蓋著紅章的檔案。“這是我們紅星大隊養雞場和代銷點的經營許可，公社趙衛國書記特批的，縣裡也備了案。我們這是響應號召，搞活集體經濟，便民利民，怎麼就成投機倒把了？”
孫會計也把一摞賬本和稅務憑證放到櫃檯上。“這是我們所有的賬目和完稅證明，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工商局的同志可以隨便查。”
那中年幹部狐疑地拿起公社的批文，仔仔細細看了兩遍，尤其是上面趙衛國的簽名和公社的大紅章，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他又翻開賬本，從第一頁賣雞蛋的記錄，到前兩天賣雞的鉅款流入，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明明白白，旁邊還有孫會計的複核簽字。
年輕幹部也湊過去看，越看越心驚。賬目清晰得不像是一個村級代銷點的水平，尤其是稅務憑證，每一筆都按時繳納，一分錢沒少。
中年幹部放下賬本，抬頭重新打量林宇，眼神里的審視變成了驚訝。“這些賬，都是你做的？”
林宇搖搖頭，指了指身後的林玥。“是她記的，孫會計教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抱著分幣匣子的小姑娘身上。林玥被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把胸脯挺了挺。“俺也去記的，不能錯。”
中年幹部徹底沒了脾氣，他把檔案和賬本整理好，還給陳保國，語氣鄭重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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