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孃？”
林宇把手裡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放，刀刃沾著雞油，院裡剛才還鬧鬨鬨的人聲被這一聲壓下去，林玥抱著木盒往沈清顏身後躲，沈清顏手掌按住她肩頭，另一隻手把錄取通知書的盒蓋扣緊。
王桂英己經擠到院門口，花頭巾歪在腦後，手裡空了，林強抱著那籃乾癟紅薯跟在後頭，臉上掛著佔便宜前的滑笑，穿舊紅棉襖的林嬌抬著下巴，先往屋裡看桌子，再往沈清顏懷裡的木盒看。
“林宇，你耳朵聾了？娘來了，你不出來接？”
李嬸手裡的雞蛋籃子往懷裡一收，嘴先快過人。
“王桂英，你少往臉上貼金，分家那天你咋說的，全村人沒聾。”
王桂英把頭巾往正裡拽，嗓門立刻抬起來。
“分家是分家，斷骨頭還連著筋，我生他養他，他家辦升學宴，我坐主桌天經地義。”
林強把紅薯籃往門邊一擱，伸手就去推院門。
“二哥，今天殺雞吧？我餓一天了，主桌給我留個座，再給嬌姐也留一個。”
院門被趙二柱一把按住，木閂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誰讓你進了？”
林強臉色垮下來，衝著趙二柱翻眼。
“這是我二哥家，你算哪根蔥？”
趙二柱還沒開罵，陳保國己經從後頭走過來，旱菸袋在掌心裡敲了敲。
“這是紅星大隊升學宴，不是你林家要飯攤，誰能進，主人說了算。”
王桂英一看陳保國出來，臉上的橫勁收了點，又馬上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喊。
“支書，你也欺負我這個當孃的！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兒子，現在有肉吃，有錢蓋房，給外頭女人辦酒席，不認親孃，天底下哪有這個理？”
院外己經圍了一圈人，原本來報喜的知青和社員都沒散，聽見這話，幾個嬸子當場啐了起來。
“拉扯？你拉扯的是林強吧，林宇十來歲就下地掙工分了。”
“林玥病了那年，你把她關柴房，還是李嬸送的米湯，你忘了？”
“現在聞著肉味來了，早幹啥去了？”
林嬌站在王桂英身後，被眾人說得臉上掛不住，伸手扯了扯王桂英衣袖。
“姑，別跟他們吵，先進去坐下再說。”
王桂英一聽這句，立刻又有了底氣，指著沈清顏開口。
“她一個知青考大學，憑啥在我兒子家擺宴？我今天把話放這兒，主桌我坐，紅包我收，林嬌也是正經姑娘，以後就在林宇家幫忙，省得某些人還沒過門就拿自己當女主人。”
沈清顏正在安撫林玥，聽見這句，手上的動作停了，林玥抬頭看她，又慌忙去看林宇。
林宇擦乾淨手上的油水，從灶房門口走出來，目光從王桂英臉上掃到林強懷裡的籃子，再落到林嬌那件紅棉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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