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的盲音砸在夏琳耳膜上。
她死摳著塑膠話筒殼，話筒線上全是手汗。電話亭老頭不耐煩地敲擊玻璃窗。
夏琳摸出兜裡最後兩角錢，拍在窗臺上。
她拖著僵硬的腿，轉身走進毒辣的日頭裡。林宇去京都拿了金牌，張峰在南方搞槍。她夾在中間，只能像一條沒皮的狗一樣熬著。
深城。羅湖區一間漏水的鐵皮倉庫。
張峰把磚頭一樣的大哥大砸在摺疊桌上。
桌面上堆著小山一樣的百元大鈔，旁邊是幾百個還沒組裝的黑色電子錶芯。
一個光膀子的馬仔蹲在地上，正往錶殼裡按紐扣電池。
“峰哥，這批貨走完，咱手裡就有十萬活錢了。”馬仔擦了把汗。
張峰拉開花襯衫領口，露出一條拇指粗的金項鍊。
他不瘸了。花大價錢在黑市買了一條鋼板假腿，走起路來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十萬。放在半年前，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深城遍地是黃金。沿海走私過來的電子錶芯，一毛錢進價。套上塑膠殼，轉手賣給北上的倒爺，就是八塊十塊。
他從一個要飯的瘸子，變成了手底下管著十幾個馬仔的“峰老闆”。
張峰抓起一沓大團結，沾著唾沫數出五十張，塞進牛皮信封。
信封上寫著紅旗公社郵局，夏琳收。
“把這個寄走。”張峰把信封扔給馬仔，“告訴那個臭婊子，錢我管夠。林宇每天吃幾碗飯，廠子裡進了幾臺機器，全給我死死記下來。”
馬仔接住信封，連連點頭。
張峰走到窗邊，吐出一口濃煙。
全國勞模？農業部基地？
爬得越高越好。等老子帶著十萬塊錢和黑市弄來的硬貨殺回去。你的廠房、你的錢、你那個漂亮老婆，全他媽得改姓張。
紅星大隊，食品加工廠車間。
蒸汽瀰漫。第一條肉罐頭生產線正在試執行。
林宇站在高壓殺菌釜旁邊，盯著溫度儀表盤。
省食品廠派來的那個年輕技術員拿著扳手，手抖得拿不住。
沈清顏安排的兩個高中理科生，一左一右死死卡在技術員身後，手裡端著記錄本。
“溫度差了半度。”林宇抬手，指著儀表盤。
技術員腿一軟，扳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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