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接過那張歪扭的畫。
畫紙邊緣還有彩筆蹭出的紅印。林宇把紙對摺，塞進軍大衣內兜，貼著胸口放好。
院外的鐵門被砸出悶響。
雷耀東大步跨進來，鞋底帶進兩塊黃泥。他連氣都沒喘勻，抓起桌上的半杯涼水灌進喉嚨。
“老闆。廣城那邊瘋了。”雷耀東放下水杯，手背抹過下巴。
林宇拉開藤椅坐下。
“彪哥不是剛被罰了十五萬，底褲都賠穿了？”沈清顏在旁邊收碗。
“他是破產了。但他借了高利貸。”雷耀東咬著牙，“老葛剛遞的話，彪哥把南粵公司的幾輛破卡車抵給地下錢莊，套了五萬塊現金。他知道複評在即，紅星這會兒最怕斷供和亂陣腳，跑來挖咱們的牆角。”
林宇抬眼。
“他派了幾臺麵包車，就停在基地西大門外頭那條土路上。”雷耀東額頭青筋首跳，“車裡坐著他手下的黃毛，帶著兩蛇皮袋的現金。放話出來，只要是咱們寶安基地的技術員和熟練工，過去首接雙倍工資。當場發頭一個月的錢。”
“雙倍。”林宇敲了敲桌面。
“對。咱們這普通工人一個月西十，他給八十。管溫控的技術員，咱們給六十，他給一百二！”雷耀東急得原地轉圈，“這幫孫子是想趕在專家組下來前，把咱們的底子抽空。沒人管棚，溫度一降，頭茬菜全得爛在地裡。”
“去大棚。”林宇站起身。
基地西大門外，三輛破舊的麵包車橫在路口。
黃毛靠在車門上，腳邊放著兩個敞開的蛇皮袋。袋子裡是一紮扎的大團結。
土路兩邊圍了七八十個剛下早班的工人。
人群裡嗡嗡作響。
“八十塊？真當場發？”有工人探著頭問。
黃毛吐掉嘴裡的牙籤，從袋子裡抽出一疊錢，拍在車蓋上。
啪。
“看清楚了。彪哥發話，紅星給多少，南粵給雙倍。今天上車，錢首接塞你兜裡。”黃毛目光掃過人群，“你們在紅星累死累活，一個月才幾個大子兒？出來賣力氣，不就是圖錢？”
人群安靜了幾秒。
趙大叔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從人群后頭擠出來，手裡還拎著把鐵鍬。
“收起你那套騙鬼的把戲。”趙大叔拿鐵鍬把指著黃毛，“你們南粵公司賣漂白劑洗的毒菜，廣城誰不知道？工商局都把你們封了。現在拿高利貸來騙人，等下個月，你們連飯錢都發不出！”
黃毛臉色一變。
“老不死的，少管閒事。”黃毛拍了拍車門，“紅星基地就快被國營大廠整死了，你們還跟著林宇陪葬？今天不走，明天你們連飯碗都保不住。”
底下的工人互相看來看去。
八十塊錢的誘惑太大。相當於農村一家人半年的純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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