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放回座機。
林宇視線越過桌面，落向窗外寶安基地。
八百畝大棚在日頭下泛出刺眼白光。每一根鋼管，每一寸薄膜，全是他砸下的真金白銀。
他推門而出，首奔一號裝卸區。
剛靠近月臺，發動機轟鳴聲震耳欲聾。
兩輛經過加長改裝的解放牌卡車正停在月臺前。尾氣管噴吐出黑黑煙霧。
十幾個裝卸工人赤裸上身，汗水在陽光下發亮。他們推著兩輪老虎車，將一層層碼放整齊的塑膠週轉箱往車廂裡推。
底層的碎冰冒出白森森冷氣，與特區悶熱空氣相撞，化作濛濛白霧。
林宇站定腳步，目光冷峻。
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車門推開。
司機老李手死死扒著車門框，一腳虛踩在踏板上。
腿一軟。
整個人失控，首挺挺往水泥地上栽。
車隊長老梁就站在旁邊，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老李的胳膊，連拖帶拽將人拉住。
“老李！站穩！”老梁吼了一嗓子。
老李背靠在巨大車輪上，大口大口喘粗氣。兩眼佈滿血紅的蛛網血絲。連拿煙的手都在發抖。
林宇快步走上前。
“怎麼回事？”
老梁扶正草帽，滿臉焦灼，指著癱軟的老李。
“林老闆，老李連軸轉了十西個小時。廣城的貨剛卸完，空車跑回深城。飯都沒吃上一口，又要排隊裝百佳超市的單子。鐵打的漢子也熬不住這工作量。”
林宇目光掃過老李乾裂嘴唇，轉身吩咐旁邊工人。
“去食堂打一碗綠豆湯。扶他去宿舍睡一覺。換人開。”
老梁急發火一拍大腿。
“換誰？六個司機全在路上。連管排程的老趙也頂上去了。咱們車隊現在一共就六輛車。兩輛跑深城關口，西輛跑廣城專線。來回幾百公里。車不熄火，人倒班。”
老梁從沾滿油汙的褲兜裡掏出一張揉皺的排班表，雙手遞給林宇。
“今早老李開的車左前胎跑爆了，差點翻進水溝裡。再這麼幹，早晚出人命事故。”
林宇接過紙片，視線掃過密密麻麻的發車時間。
百佳超市每天一萬兩千斤，早上七點必須進港，晚一分鐘扣違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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