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吏苦著臉道:“驛官,那是咱們能得罪的嗎?”
周德旺聽後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當朝總憲大老爺是位高權重,但畢竟是過路的神仙,這次來了一次,下一次還不知猴年馬月才會出京。
但如今在上房裡住著的,那可是幾乎每月都會從這裡走一遭的。
書吏見他不說話,趕緊出言催促道:“驛官,趕緊拿主意吧,那邊兒可說說到就到了。”
“你去和他們說說,就說朝廷總憲來了,讓他們趕緊收拾離開。”
“他們韓家,在我等這些人眼中,是貴不可言,權勢滔天,但在人家總憲大老爺眼裡,那可就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
將自己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周德旺繼續道:“你就實話實說就行,他們乾的本就是拿不上臺面的買賣,被管官兒的大官兒撞到,有他們倒黴的。”
後面這句話有些拗口,但書吏卻明白了周德旺的意思,點了點頭就往後廳而去。
至於周德旺,則是趕緊出了大門,疾走百十步來到緊靠官道的候官亭。
就在他剛到不久,傅宗龍那看起來都要散架的馬車也終於到了。
掀開布簾從車上下來,一身漿洗的略顯發白的青衫,率先映入了周德旺的眼裡。
後者心裡暗道:“就這打扮,是當朝總憲大老爺?”
心裡雖是這麼想的,但周德旺還是立即上前,深施一禮道:“卑職湍陽驛驛丞周德旺,拜見總憲老爺。”
傅宗龍神色倒很是和善,抬手虛扶道:“周驛丞免禮。”
說完,也不用周德旺提醒,傅宗龍便主動將自己的勘合,遞給了對方。
只是看了眼上面的官職,以及後面兵部車駕司的大印,周德旺便再無半分懷疑。
沒把勘合立即還給傅宗龍,周德旺躬身道:“請總憲大老爺入驛站歇息。”
“卑職立即命人將正館清掃出來,準備吃食,準備馬匹和僕役。”
傅宗龍擺了擺手道:“無需麻煩,只需有個棲身之所就可。”
像他這種當朝二品重臣,驛站該如何接待,供應哪些東西,數量多少,朝廷是有專門規章的,周德旺可不敢剋扣。
等幾人來到驛站儀門前,門子肅手而立,垂首不語。
以往不會輕易開啟的儀門中門,這個時候己經被門子給打開了。
原本還在前院忙碌的眾人,見周德旺躬著身,引領著一名看起來並不像是高官的人進來,也都趕緊停下手裡的活計,垂首靜立。
傅宗龍左右看了看,似是又找到了當初離京巡按貴州時,路過湍陽驛的感覺。
走在前面,距離傅宗龍大約兩步遠的周德旺,此時卻是心急如焚。
但好在,自己還有些時間,等相關的禮節結束,想來後廳那邊也就差不多了。
“總憲,前面就是皇華廳。”(大驛站的正廳,取自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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