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最後看到的，是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
凌晨一點四十七。
賴盛銀行城北支行的辦公區裡，燈還亮著一半。白天人聲鼎沸的大堂早已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嗡嗡地響，像一臺快報廢的老機器，拚命替這棟樓吊著最後一口氣。
王遠坐在工位前，面前攤著三樣東西。
一份授信調查報告。
一沓客戶補來的財務報表。
還有一杯已經冷透的美式。
報告標題寫得很漂亮。
《關於同意向恆茂建材有限公司授信人民幣五千萬元的調查報告》。
王遠盯著那幾個字，盯了足足半分鐘，忽然笑了一聲。
五千萬。
說得跟五千塊一樣。
企業老闆下午還在他面前拍著胸脯，說公司經營穩健。訂單充足。回款良好。抵押物充足。行長也在微信裡催他，意思很明確：客戶很重要，月底指標也很重要，材料先往上報。
可王遠看著報表，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應收賬款兩年翻了三倍，現金流卻越來越難看。存貨週轉慢得像在倉庫裡睡著了。幾個大客戶名字看著唬人，往來款一查，全是同一個老闆朋友圈裡互相倒騰。
更要命的是，擔保企業的資產負債表也一股熟悉的味道。
包裝得很漂亮。
但假的。
至少沒那麼真。
王遠揉了揉眼睛，在報告裡敲下一行字：
“建議補充核查主要交易對手。上下游回款真實性及關聯擔保實際代償能力。”
字剛打完，手機又震了一下。
支行長髮來語音。
王遠點開。
“小王啊，材料別寫那麼死。客戶那邊關係很重要，你先讓審查崗過一遍。有什麼問題後面再補嘛。這個月咱們城北支行就差這一筆了。”
王遠面無表情地聽完。
後面再補。
多熟悉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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