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聲道：“我只知道，燈九不是人，是空位。誰需要從賬上消失，誰就進燈九——死人可以變活，活人可以變死，棺裡可以是人，也可以是賬。只要守燈先生點頭。”
這句話把燈九講清楚了。魏九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不是人名，是個賬面身份，誰進誰出，都由守燈先生定。黑石關三百七十六人的名字，有多少進過這個空位，宋知行進沒進過，都在這層賬裡頭。他記下，沒有繼續往守燈先生身上壓，轉而問：“守燈先生是誰？”
那人慘笑：“你問了，就會死人。”
“不是我死，是你們押送供詞的人死。”
話音剛落，廢倉外傳來一聲尖哨。
東廠番子拔刀。外頭有人襲營，不是北狄，是自己人打扮。邊軍外圍也動了，秦烈親自帶人堵住糧道口。
魏九千坐在廢倉裡沒動，看著那人：“看來你說對了。”
那人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笑：“供詞出不了北境。”
“誰說要出？”
魏九千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寫好的紙。不是供詞，是蕭景衡給他的問法——問事實，不逼口供；問物從何來，不問誰主使；問見過誰，不問寒燈是誰。他把剛才問出的每一句事實拆成碎項寫下：空棺。夾層有賬。承熙元年三月舊糧道見半死書生。燈九為空位。守燈先生可點人賬生死。
寫完，他沒有封成一封，而是分成五份，遞給五名番子。
“分五路走，每路只帶一條。”
番子低頭領命。那人呆住。
“你們會截供詞。”魏九千看著他，“陛下早知道。所以這不是供詞，這是賬頁。”
廢倉外殺聲忽起，秦烈喊道：“督公，人要不要移？”
“不用，讓他們來搶。”
秦烈罵了一句，長刀出鞘，黑狼營幾名精銳無聲殺入，襲營的人很快被壓住。但其中一人臨死前，將一枚小銅管射入廢倉，落地瞬間冒出一縷白煙。魏九千袖子一卷，銅管被掃落，番子立刻封住那人嘴鼻。
魏九千退到門外，臉色陰沉：“好毒。”
不是說毒煙。
是說局——對方寧願在東廠。邊軍。黑狼營眼皮底下動手，也不願讓這個人繼續開口，說明燈九這層真的疼到骨頭裡了。
半個時辰後，襲營者被清乾淨，活口只有一個。秦烈押著人來見魏九千：“督公，這人身上有京中腰牌。”
魏九千接過，不是官牌，是庵堂香客牌，上刻三個字：慈燈庵。
他看了許久，笑了：“給陛下送去。”
秦烈皺眉：“只送牌？”
“送牌，再送一句話。”魏九千道，“北境的燈，照到京城尼姑庵了。”
秦烈看著那枚香客牌，臉色也不好看：“督公，京城尼姑庵的牌，怎麼會到舊糧道襲營人身上？”
魏九千把牌丟給他：“你問得好。”
秦烈皺眉：“末將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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