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活賬先來那日，京城落了小雨。
雨絲打在御書房窗紙上，聲音很輕。馮保把新送來的摺子分作幾摞，依次擺上御案。
第二批撫卹回執。
女官學規第一旬考卷。
後位章程回議。
陳崇案追銀清冊。
長樂宮病退補報。
案角還壓著幾卷舊檔。先帝舊令。宮中舊牌。幾名死者的遞解文書，全是查到一半。暫時接不下去的線。
從前蕭景衡總會先拿那幾卷舊檔。
因為舊檔最危險，也最容易讓人覺得，若今日不查，明日便會有人死。
可這一次，他的手從舊檔旁邊越了過去，先拿起撫卹回執。
馮保看見了，低聲問：“陛下今日先看撫卹？”
“先看已經定下的規矩，到底有沒有落地。”
蕭景衡翻開回執。
許娘那戶的田契已經退還，銀糧照新定口徑補發。縣丞蔣紹革職後，當地重新核了一遍軍戶遺屬，另查出幾戶應發未發。
能找到人的，已經補發。
遷居鄰州的，公文追核。
一戶全家失散，銀糧暫入專賬，任何族親不得代領。
回執後面附著地方。兵部與監察院三處簽押。不是一句“均已妥辦”，而是每一筆去了哪裡，誰領的，誰核的，找不到人又由誰繼續追。
蕭景衡看完，在折尾批道：
照此核完，不必逐戶上奏。每月彙總未發緣由。追核進度與冒領處置，兵部留底，監察院抽驗。
韓崇義就在御書房裡。
他看見這行批語，拱手道：“臣回去便讓武選司重做軍戶遺屬底冊。”
“不是隻補這一批。”
蕭景衡把回執遞給他。
“陣亡名冊是軍中的賬，遺屬底冊是朝廷欠下的賬。以後撫卹發沒發到，不由朕逐戶追問，也不能等人告到京城才知道。”
“兵部定期核，地方照冊報，監察院抽查。哪一層長期只報已發。不報未發，先問那一層的責。”
韓崇義神色一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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