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四章 新亭(八)(1)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第四一四章 新亭(八)

桓溫伸手猛擊桌案,厲聲斥道:“難道是我桓溫之過麼?老夫要做事,哪1次不是你們背後掣肘,想盡辦法要老夫失敗?你們不思進取,生恐老夫得手,顯得爾等無能。所以,你們這幫人便在背後搗鬼。老夫之敗,非老夫無能,而是拜你們所賜。”

謝安神色不動,面對暴怒的桓溫淡淡道:“大司馬可以將失敗歸咎於任何人,只要大司馬自己覺得釋懷便好。但天下人可不這麼想。事實上,大司馬數次用兵,朝廷並無任何1次左右用兵之策,皆為大司馬自己用兵失誤所致。大司馬要遷怒他人,先是袁真,再是庾氏,然則現在是整個朝廷。那麼大司馬何不揮軍入京,而立。以大司馬之英明神武,天下人當盡皆歸心擁戴,之後大司馬便可1統中原,成就大業。”

桓溫厲聲道:“你以為老夫不敢麼?”

謝安淡淡道:“大司馬當然敢,否則大司馬何必數次3番領軍兵臨京城之下?威脅朝廷,廢立君主,誅滅大族?大司馬雖對外無力,但對內卻是雷霆手段,勇猛無比。大司馬若只將在我大晉內部的手段用上3成於對外作戰上,也不至於3次北伐皆墨,反來指責朝廷的不是。”

桓溫已經氣的肺都要炸裂開來。他本來是想要1開始便壓制住謝安的氣勢,讓謝安嚇得屁滾尿流。誰料想謝安不但沒有絲毫的退步,而且赤裸裸的對他進行了反駁了揭露。

謝安說的這些話幾乎毫無保留,完全已經是撕破臉的狀態,將自己的老底子都掀了開來,絲毫沒有給自己半點顏面。

桓溫瞠目瞪著謝安,鼻息咻咻,伸手緩緩的握住腰間劍柄。

“謝安,莫以為老夫真的殺不得你。你今日之言,已經對老夫極近羞辱之能。老夫本敬重你的為人和才能,並不想走到這1步。這都是你逼老夫這麼做的。”桓溫咬著牙冷聲道。

謝安緩緩站起身來,緩步走到桓溫身前。

“大司馬要殺安石,又何必找什麼理由?你此番召我前來,不就是要殺了安石麼?安石主動來送死,死之前還不許我口舌痛快1番麼?大司馬可以對別人羞辱,便要承受別人對你的羞辱。正如大司馬所言,你喜歡殺人如麻血流成河,難道還要強迫被你殺死之人沉默如羔羊不成?這也未免太霸道了些。”

桓溫冷聲道:“看來你是1心求死了。”

謝安負手靜靜看著桓溫道:“大司馬儘管動手。殺了謝安之後,大司馬便可以揮軍入建康了。只不過,建康城內有1萬民團,5千郡兵,外加4萬中軍。1共5萬5千兵馬。城中還有可用1年的糧食物資,還有百萬百姓。大司馬最好能夠在秦人南下之前攻克京城,平復民心。否則秦人攻至,天下大亂,大司馬又不能得人心的話,那麼大司馬便是為秦人做嫁衣裳,將我大晉拱手送給秦人。到那時,大司馬得其所哉,當真可當得起‘遺臭萬年’之願了。”

“你!可惡匹夫!”桓溫破口大罵,滄浪1聲,長劍出鞘。

謝安怡然不懼,斥道:“可惡的是你!桓溫,你受先皇恩惠,將南康公主嫁給你為妻,方有立足我大晉的身份。之前多年,你算是兢兢業業,為朝廷所器重,為天下人所敬重。你本可以得朝廷的尊重,得萬民之景仰,但你卻昏了頭,非要行這大逆不道之事,為不得人心之舉。你這麼做,最終只會落得損人不利己的下場。你不但害了自己的風評,還會毀了你桓氏的聲望,害了天下人,也害了你桓氏子孫。你才是匹夫,糊塗透頂的之徒。你以為殺了我謝安,便可除障礙麼?那隻會為你增加更大的障礙,因為包括我謝氏子孫在內,天下大族都不會聽命於你,你好好掂量掂量此事。”

桓溫橫眉怒目,握在長劍上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長劍抖動著,發出嗡然之聲。他已經在以最為強大的意志力在控制自己,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控制多久。

“桓大司馬,好好看看我大晉的現狀吧。我大晉如今內憂外患,秦人虎視眈眈,正等著我大晉內亂,你不為大局著想,要毀了這1切,那便1起毀滅便是。你倒是沒有幾年好活了,你的罪孽便由你的子孫後代來承擔便是。我謝安在此斷言,倘你不懸崖勒馬,你桓氏子孫將來必受其害。秦人不殺他們,我大晉的百姓們也不會饒了他們。你倒是不怕揹負罵名,卻害的他們為你不智之舉而倉皇顛沛,1旦被人發現是桓氏子孫,怕要當成過街老鼠追殺喊打。這便是你想要的?這1切都得拜你所賜。糊塗的老匹夫!”謝安根本不給桓溫面子,大聲斥罵道。

桓溫頭上微微冒汗,眉頭緊鎖起來。他忽然發現,其實謝安罵的

第四一四章 新亭(八)

全對。自己內心裡所憂慮的事,謝安都說了出來。自己其實並不想弄的天下大亂,那對自己完全沒好處。但是,1想到自己什麼也得不到,王謝等人不肯妥協,只會利用這1點來跟自己對抗,桓溫便又憤怒不已。

“你說的沒錯。嘿嘿嘿,老夫承認你說的沒錯。老夫明白你為何敢跟老夫叫板了。你們都認為老夫會投鼠忌器,不會真的以極端行事是麼?所以你們自以為抓住了老夫的弱點和把柄。你謝安敢來,也是思量著我桓溫不敢殺你,怕殺了你之後局面大壞,所以才敢前來。嘿嘿,你們錯了。老夫只管身前,可管不了身後之事。你們為了自己的私利,聯合起來對付老夫,老夫為何要對你們客氣?更不必去擔心什麼大晉的社稷。若你們顧全大局,為何要耍陰謀詭計,暗地裡動手腳,行卑劣之事?你們王謝大族便是從骨子裡看不起我桓氏,不肯讓我桓氏得到想要的。所以你們便卑劣的篡改了先帝遺詔。這1切都是你們王謝逼著老夫做的,要怪,也得怪你們。”

桓溫咬著牙冷聲喝道。

謝安嘆了口氣,沉聲道:“大司馬,也不知你是聽了誰的蠱惑之言,說那遺詔是被篡改的。我猜定是郗超所言是麼?”

桓溫冷聲道:“難道不是麼?”

謝安沉聲道:“郗中書,你還是現身出來同老夫對質1番吧,莫要當你入幕之賓了。你躲在帷幕之後偷偷摸摸,不像個名門子弟,倒像是個樑上君子1般。”

桓溫愕然,沒想到謝安已經發現了郗超躲在帷幕之後。郗超提出要在大帳之中暗中偷聽兩人的談話,桓溫自然應允。所謂2人的密談,其實是3個人在大帳之中。

謝安1開始也沒發覺,若不是桓溫適才要拔劍之時,帷幕之後瑟瑟而動,露出1角藍袍,謝安也不會知道帷幕後藏著人。知道藏了1個人,便不難猜出是郗超了。他怎會缺席這樣的場合。

郗超滿臉尷尬的從大帳後側帷幕之中現身出來,強自鎮定道:“謝公莫要誤會,景興只是在內帳之中替大司馬處置文書,聽得2位爭吵,便來瞧瞧。桓公和謝公之前說了什麼,因何而爭吵,景興1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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