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零章 清醒(1)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第七九零章 清醒

顧謙的臉上充滿了驚愕和慍怒,他萬萬沒想到今日淮陰之行居然陷入了這樣的境地之中。李徽的態度強硬,連自己的面子也不給。

話說到這裡,雙方其實已經陷入了關係破裂的邊緣。南方大族眾人眼中充滿了失望了惱怒,而李徽也似乎頗為失望。

對於南方大族而言,他們心中認為,這幾年來花了大量的錢糧資助李徽想要達到的目標化為了泡影。人是選對了,李徽確實在徐州站穩了根基,而且已經有了地方豪強的實力,在朝廷之中的話語權已經不容小覷。然而,卻也是個白眼狼。翻臉無情,不受控制。

有人看著面色陰沉的顧謙,心想:顧謙甚至連自己的孫女兒都嫁給了李徽,想要拉攏此人。甚至連顧青寧的名分都不在乎,付出了巨大的聲譽上的代價。可結果,卻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誰也不願再多說話,因為再多說1句,可能便會導致關係的完全破裂而不可收拾。所以,屋子裡陷入了死1般的沉寂。

李徽心裡明白顧謙等人的失望和憤怒,但是,李徽卻也明白,在原則性的事情上,自己必須頂住壓力,不能妥協。

自己雖然尚未達到能夠完全擺脫南方士族集團幫助的地步,很多事還要依靠他們,仰仗他們。但是,這不意味著因為需要他們而必須受他們擺佈。

此番南方大族集體前來,其實便是來給自己定規矩的。他們想左右自己的決策,控制住自己的手腳。他們以錢糧物資作為觸手,如8爪魚1般控制住自己手腳和行動,從而完成對自己的寄生,完成他們自己的救贖,這是他們以為可以實現的破局方式。

李徽當然樂於幫助南方大族脫困,利用他們的力量壯大自己。但自己的底線便是獨立自主,不受控制。謝安尚且如此,何況南方士族。

從情理上說,固然此舉有些不妥,有忘恩負義之嫌。但這個時代,在關鍵的抉擇上絕對不能為情理所左右。

情理道德是用來約束別人的枷鎖,而不是來束縛自己的鐐銬。有時候,1些事對錯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對錯之後帶來的結果的利弊。有時候,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確實需要摒棄1些是非對錯的觀念。

這些想法,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若是以前李徽有這些想法的話,他自己會羞愧之極,會鄙視自己。但現在不同了。

不過,李徽並不想同南方大族的關係就此決裂,無論從情感道德還是利益上而言,這都是最壞的決定。今日自己只是想讓這些人清醒過來,不要試圖左右自己控制自己。1切要按照自己的規矩來,而不是他們的規矩。

“諸位,我知道你們心裡現在很惱怒,認為我李徽是忘恩負義之徒,是個白眼狼。甚至有更加不堪的想法。我理解諸位此刻的心情。可是,諸位啊,這便是現實。諸位以為資助了我,便可以控制我,左右我,這是不可能的。我們之間是利益上的合作,我感謝諸位對於本人的資助,但諸位捫心自問,那是否是簡單的施捨和恩惠?說到底,還不是諸位之前的決策失誤,導致了被清算。你們需要破局,需要扭轉被全面清算,保護不了自己家族地位和利益的危險,才會選擇了我。這到底是單純的恩情還是1種合作?不言自明。而我,所以,我們各取所需,沒有誰該感恩誰,沒有誰虧欠誰。當然了,我感謝阿翁將青寧嫁給我,但我不認為這是交易的1環。阿翁也定不會拿青寧的婚事做交易的人,是也不是?”

顧謙冷哼1聲道:“就算是合作,你也沒有做到你該做的事。”

李徽沉聲道:“我已然說了,北徐州拿下之後,4郡十9縣的官職將會優先任用南方大族子弟。可是你們又我拿不下北徐州,說我空口無憑。我向你們保證,北徐州我必會拿下,而且就在旦夕之間。你們又未必會相信,這叫我如何是好?我難道要賭咒發誓不成?諸位是1路關注著我走到今日的,若諸位對我無信心,又怎會選擇同我合作?”

顧謙皺眉沉吟,他當然相信李徽的能力,李徽是怎樣的人,顧謙比誰都清楚。從當初那個寡言單薄的少年到今日的地位,他的能力已經無需證明。雖然自己內心之中總是覺得李徽的崛起不可思議,總覺得事情有作弊的嫌疑,但這便是現實。

“諸位,今日既然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李徽便也說幾句心裡話。你們南方大族,都是名門望族。有的傳承百年,乃至數百年。這是令人羨慕的淵源和底蘊,更有巨大的資源和很高的地位。這1切都讓你們比其他人有著更好的。但是也正因如此,也讓你們的思維方式僵化,認為你們的1切都理所當然,認為1些事必須按照你們的規則去辦。你們放不下身段,丟不好的吃

第七九零章 清醒

。以前或許可以,現在卻是不可能的。”

眾人緊皺眉頭,有的神色不耐,有的神情憤怒,有的若有所思。

“諸位的決策失誤導致瞭如今的危機,雖表面看起來是跟錯了人,站錯了隊,是北方僑姓大族的打壓,但從根本上來說,是諸位沒能把握住時代的脈搏,不肯腳踏實地,只想著進行投機取巧,1步登天。諸位選擇投資錢糧給我,押寶在我的身上,也是這種虛浮的想法作祟。你們曾在山峰之巔,已經受不了陷入低谷之中了。阿翁,你還記得當初在吳郡的時候,我們曾談論過南方大族決定支援桓溫的事情麼?當時我們曾探討過此事的對錯。你那時說了顧家的現狀和看法,令我印象深刻,記憶猶新。”

顧謙道:“老夫卻不記得了。我說了什麼?”

李徽緩緩道:“你那時說:世家興衰,起起落落,如潮漲潮落1般。我顧氏先祖,能於輝煌之時不改本色,於低谷之時不易家風,堅守詩書傳家之道。族中子弟,厚積薄發,方又能重新崛起。這便是我顧家長盛不衰的原因。而如今急功近利,站隊押寶之舉是不明智的。你並不贊同。”

顧謙緩緩點頭,他記起來了這件事。

“阿翁當時之言,在我看來,正是世家大族傳承不衰的秘訣。低谷之時,退而修身學習,增強能力,以待時運,便可重新崛起。家族之中子弟只要身負才能,遇到機會便可以振興家族,4處開花。而不是盲目而動,急功近利。我認為,這才是正確的做法。可惜的是,這件事看來做起來很難,阿翁自己也忘了當初自己的想法了。”李徽輕聲道。

顧謙輕輕嘆息。他何嘗忘了自己的理念,但那時自己不是家主,感受不到巨大的壓力。當自己接任家主之人,方知壓力巨大,不得不想辦法破局。有些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因為種種原因而偏離了方向。自己選擇投資李徽,押寶在他身上,甚至將孫女兒嫁給他,不就是急功近利之舉麼?和當初南方大族集體決定押寶桓溫也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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