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沉聲道:“沒什麼不好的。這也是為了他們自己。賑濟百姓不是讓他們躺著伸手要吃要喝。要活下去,必須要付出努力。當真是老弱病殘婦孺倒也罷了,青壯和有氣力的,自然要自食其力。眼下的局面,戰火硝煙,饑荒很可能蔓延持續到明年。靠著南徐州的賑濟撐不了多久,撐過冬春這幾個月已經是極限。眼下冬小麥和過冬作物可以播種了,這時候必須要組織他們耕作,明年開春的夏糧便是活命的保證。百姓們看不到這1點,我們必須要替他們規劃。那些不肯自食其力的,想著當寄生蟲的人,那只有自生自滅。我們可不能當爛好人。”
顧惔緩緩點頭道:“說的極是。聽你的便是。請命人運來麥種,我組織人手先種1批冬麥。這是未雨綢繆自救之舉。”
李徽笑道:“放心,麥種隨著賑濟糧會運到。很快岳丈便有的忙了。岳父需要調動衙門官員,下沉百姓之中,指導監督。岳丈自己怕也要辛苦些。熬過這個階段,1旦琅琊郡欣榮起來,百姓安定下來,人人便會誇岳丈的好了。”
顧惔呵呵笑道:“虛名我倒是不在乎,我只希望不辜負上下人等。不能在我琅琊郡發生餓殍遍地,凍死街頭的慘事。也算是為我顧家,為自己積德吧。”
李徽笑著點頭。
顧惔道:“這件事定下來,我的心裡安心了1大截。然則第2件事,便是我信上稟報的事情了。這件事李小將軍也是知道的。近來北府軍北伐,攻下了魯郡和東平郡之後,大軍已經抵達坊頭駐紮。東平郡有其後軍兩萬兵馬駐紮。近來他們大徵民夫苦力,聽說是在清淤開渠,保證水路暢通,保證糧草物資的運輸供給。這本沒什麼,但是他們跑來我琅琊郡大4征伐百姓,採用強迫的手段抓捕百姓,這卻有些說不過去了。”
顧惔說到這裡,神情氣憤了起來。
“按理說,就算徵發百姓,也該同我協商,畢竟那是我琅琊郡百姓。再不濟也要打個招呼。然而,他們不但不通報,反而在我前往交涉的時候蠻橫無禮,說什麼這是他北府軍的軍令,人人都要執行。說領軍的謝大將軍下了命令,為了清淤開渠,保證船隻暢通,左近州郡必須無條件服從命令。保證大軍糧草物資的供應,清淤拉縴是百姓之職責,地方郡縣官員要全力協助云云。我想請問,他北府軍有什麼權力這麼做?北府軍的軍令便是聖旨麼?弘度,我知道你和謝家之間的關係。也許是你應承了謝玄這麼做,我不知情罷了。若是如此的話,我什麼話都不說,就當沒看見便是。”顧惔繼續道。
李徽皺眉沉吟片刻,輕聲道:“岳丈莫要惱怒。這件事同我和謝玄之間的關係沒有任何的瓜葛,他也從未和我說過此事。確實有些突兀。北府軍北伐是大事,沿途郡縣官員確實有協助大軍北伐的義務。徵發1些民夫修河拉縴也是常事。不過他們確實該通報1聲的。自行其是,這是不成的。1切都是有規矩的,不能說因為北伐便可以無視1切。”
顧惔撫須道:“正是這個話。我也是這麼說的。北伐乃大事,干係將士生死,干係收復故土。但是也不能全無規矩。弘度,有些事我必須要說清楚。我可不是吹毛求疵之人。他們若只是徵發民夫倒也罷了。可是…
第八二五章 惡行
…你可知道,他們除了這些之外,還幹了些什麼。我我都說不出口來。李將軍,你說吧,我是1句也不想提了。”
顧惔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邊,神情甚為惱怒,自顧自的生氣。
李徽笑了笑,看向李榮道:“李榮,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榮忙站起身來,走到李徽身旁,低聲道:“兄長,是北府軍違背軍紀的事情。我已然向其後軍領軍將軍藤括之交涉,令其約束軍紀,不得再犯。”
李徽皺眉道:“我是問你,發生了什麼?”
李榮咂咂嘴道:“他們他們搶奪民財,淫辱百姓女子,還殺了不少逃亡百姓。”
李徽的眉頭1下皺了起來。
“這也太不像話了。北府軍的軍紀怎地渙散若此?燒殺之事也敢做?”李徽站起身來,沉聲喝道。
李榮尚未說話,站在窗前的顧惔轉過身來大聲道:“他們何止是殺的普通百姓,淫辱尋常百姓女子,他們連魯縣孔聖人子孫後人都恣意冒犯。弘度不是尊儒法之術麼?此番魯郡孔家1支想要來我琅琊郡避難,我自然是歡迎他們前來。可半路上,居然被北府軍兵馬攔截,即便亮明身份,依舊被洗劫1空。孔家人反抗,被殺了十幾人,搶了78名女子。若不是李將軍手下兵馬趕到,他們1個都活不成。他們跑來向我哭訴,我也是氣憤之極。弘度,你說,這些事怎麼能不管不顧?他們來我琅琊郡請求庇護,結果不但庇護不成,反而在我郡內被北府軍如此踐踏。這叫百姓如何相信我們能保護他們?而且這件事影響極為惡劣,那孔家在周邊各郡享有盛譽,這不僅僅是殺孔家後人,淫辱孔氏女子,這在本地各郡看來,是禮崩樂壞,大不敬之事。我大晉兵馬怎可如此?收復失地,卻不得人心,這失地收復了之後又如何?”
李徽心中也已經是勃然大怒。這些人做的太過分了。即便大晉並不遵儒,而遵玄道之學,但是儒家的地位在那裡,孔聖人的身份擺在那裡。魯郡孔氏,就算是5胡入侵對他們也不敢造次。沒想到,北府軍居然敢這麼做。
就算那不是孔家人,光是對百姓燒殺搶虐淫辱良家女子的行為,也已經是犯了軍法大忌。北府軍做出這樣的事來,已然是極為不當了。
“誰幹的,可知道其身份官職?”李徽瞪著李榮喝道。
李榮忙道:“這個卻還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北府軍後軍所為。”
“你是幹什麼吃的?任憑這幫人在琅琊郡胡作非為麼?我要你領軍在此有何用?我要你又有何用?”李徽厲聲斥道。
李榮驚惶跪地,連聲道:“卑職該死,阿兄莫惱。我只是考慮到謝大將軍和阿兄之間的關係,北府軍和東府軍之間的友軍關係,故而”
“住口!這些人違反軍紀,即便是北府軍中,也是害群之馬,豈可姑息?謝大將軍難道會姑息他們?我看你是昏了頭了。跟了我這麼多年,居然不知是非,糊塗透頂。”李徽斥罵道。
李榮唯唯諾諾,低頭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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