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七章 忠誠(二合一)(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李榮沉吟思索。其實這個問題,也是他之前一直在思考的問題。這三郡的位置太重要,桓玄的兵馬若是進攻三郡,自已將如何處置,確實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若迎戰,則會公然參戰,而這不符合佔領三郡的初衷。若避而不戰,則三郡丟失,也不符合徐州的利益。花了那麼大的代價便是為了佔據著三郡之地,意義何在?

“兄長,我的想法是,若桓玄不惹我便罷。倘他的兵馬攻我三郡,我則給予兇猛打擊,保衛我徐州的利益。我們花費了那麼多的物資糧草才換的三郡之地,豈能拱手送他。若如此,我們又何必這麼做?坐山觀虎鬥便可。”李榮沉聲道。

李徽微微點頭道:“若是交戰,則我們被捲入其中,是否值得?同桓玄樹敵,可不是我們所希望的。這場爭端,本是司馬道子和桓玄的事情。我們並沒有打算幫助他們任何一方。”

李榮撓頭道:“那該當如何?請兄長明示。”

李徽站起身來,緩緩踱步。沉吟道:“戰與不戰,並非唯一選擇。視局勢而定。倘桓玄犯我三郡,自然不能容他得手,他們敢攻我三郡之地,便是主動於我為敵。我們沒有選擇。我徐州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桓玄若是昏了頭,我們也不介意讓他清醒清醒。但攪如戰局之中,對我徐州不利。我東府軍,只為徐州而戰,為天下人而戰,但絕非是司馬道子。如能避免是最好。故而,這當中有些模糊的空間。我相信,桓玄也會明白,惹了我徐州,於他不利。希望他能夠做出明智的抉擇吧。”

李榮皺眉發愣。李徽似乎說了答案,但似乎又沒有說。

“你記著,只要三郡之地不受攻擊,你便無需同任何人作戰。我東府軍不受任何約束,沒有任何道德上的壓力。就算桓玄從你眼皮子底下經過,去進攻京城,也跟我們無關。只要他不惹我們,我們便無需同他作戰。我們只取自已的利益,只做自已的事情,除非有人不開眼。聽明白了麼?”

李徽沒有讓李榮迷茫太久,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李榮吁了口氣,沉聲道:“兄長,我明白。”

第一二三七章 忠誠(二合一)

這個答案讓李榮頗為意外。因為李徽的意思是,哪怕桓玄經過三郡之地進攻京城,東府軍都將袖手旁觀。這和之前李榮的想法截然不同。李榮本以為,就算徐州不介入司馬道子和桓玄的戰爭,但也不能坐視桓玄攻佔京城。那樣的話,大晉豈非要亡了。但顯然,兄長並不介意這些。

“你似乎有些疑惑,有什麼疑問,儘管提出來。”李徽笑道。

李榮想了想道:“兄長,小弟斗膽問你一事,若兄長覺得唐突,便當我多嘴,萬萬不要介意。”

李徽道:“問便是。”

李榮躊躇許久,咬牙問道:“在兄長心目中,大晉究竟是何種位置?”

李徽一愣,眯著眼看著李榮。

李榮忙道:“兄長莫要多想,我只是常常覺得疑惑。”

李徽笑了笑道:“我懂你的意思,你的意思無非是想問我,我心中究竟對大晉是否忠誠。忠誠於國家,到底還是不是一個美德。大晉危難之時,我們該怎麼做?因為如今我們所做的事情,跟你被告知的那些大道理頗為相悖是不是?”

李榮輕聲道:“兄長,我只是有些迷茫,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更想知道兄長心中是怎麼想的,以便同兄長保持一致。”

李徽點點頭道:“首先,我要恭喜你,你能思索這樣的問題,足見你已經不是糊里糊塗活著的人。你已經開始思考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去思索這些問題。那些人渾渾噩噩一世,卻以為活得明白。”

頓了頓,李徽繼續道:“盡忠報國永遠是最美好的品德,是令人欽佩值得褒揚的行為,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要弄清楚你忠誠於誰?你忠誠的物件是否值得你為之拼搏。如果不弄清楚這些,你的忠誠毫無意義。”

李榮沉默著,神情若有所思。

“我們是大晉之人,這是不錯的。但是,大晉給了天下人什麼?他庇護了百姓麼?給了百姓幸福安定的生活了麼?並沒有。這一百多年來,天下就沒有消停過。百姓就沒有過一天的好日子。他們一天天的這麼苟且著,為了門戶私計傾軋著,有誰在乎過百姓的生死。你我這樣的寒門出身之人千千萬萬,有幾個能被公平的對待?我們一出生,便被剝奪了上位的權力,被當做最底層之人,被無形的枷鎖壓在最底層,根本沒有出頭之日。普通百姓,淪為牛馬,供養那些高高在上計程車族,卻得不到任何的尊重和應有的報酬,得不到任何改變命運的機會。少數人壟斷著一切,霸佔著一切資源,掌控著絕大多數人的生死。這便是大晉的現狀。這樣的大晉,值得人對他忠誠麼?”

李榮吁了口氣,眼神中的迷茫慢慢的消散。

“忠誠是個神聖的詞,不要濫用你的忠誠,褻瀆他的名義。不要拿這個詞來束縛自已,也不要被別人用這個詞來綁架你。我們要忠於的是這片土地,和最廣大的百姓。大晉若能代表最廣大的普通百姓的利益,為他們著想,那麼我將毫不猶豫的獻上我的忠誠。可以為他拋頭顱撒血肉,為他做一切事情。否則,他休想得到我半點忠誠。這便是我給你的答案。”李徽沉聲道。

李榮緩緩點頭,眼神變得清明。

“兄長,所以你在徐州做的一切,將絕大部分精力放在百姓身上,讓他們安居樂業,幸福生活,便是要讓他們享受到和大晉完全不同的境遇。所謂的主人翁的待遇是麼?所以,你之前提出無論寒門士族,一律有平等晉升,科舉入仕的機會,便是要讓百姓有奔頭,讓他們有希望是麼?所以我東府軍的兵士,才會個個願意赴死,便是因為他們知道,徐州的一切便是他們的一切,他們才願意忠誠于徐州,赴湯蹈火是麼?”李榮道。

李徽微笑道:“正是。徐州軍民的忠誠,不是強求得來的,是自發的。他們知道,這是他們的家園,毀了徐州,便毀了他們的一切。他們知道,在徐州,他們的生活有希望,他們的父母能夠安享晚年,他們的孩童能夠平安長大成人,並且得到相對平等的發展機會。這正是別處不能給他們的,故而格外的珍視這一切。所以才會豁出性命來保衛這一切。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為他們著想,而不是高高在上。我們和他們,本來就是在一起的,本來就是一樣的。只不過,我們的能力大些,強些,所以需要做更重要的事情和決策罷了。他們對徐州忠誠,便是對我忠誠。而我的忠誠,也是給他們的。我忠於百姓,百姓便會忠於我。這種忠誠是牢固的,相互的。絕非利來則聚,利去則散的利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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