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520章 進言(二合一)(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慕容奇拱手道:“姑父,恕我斗膽。我認為今晚我大軍要加強警戒,以防敵軍偷襲。”

李徽挑眉道:“何以見得?”

慕容奇道:“姑父是否認為,拓跋珪定會想辦法攻襲我大軍,在行軍路途上進行襲擾?雖然這幾天他們沒有動靜,但他們定然在伺機而動,想辦法動手。”

李徽沉聲道:“按照常理而言,拓跋珪不該放棄這個機會。而且隨著我大軍抵近中山,這樣的機率會越來越高。”

慕容奇點頭道:“那就是了。我完全贊同姑父的判斷,而且道安個人認為,今晚是他們襲擊我大軍的絕佳時機。姑父你看,這是我標繪的地形圖。當年我年少之事,常在中山和鄴城之間走動。我知道,從此處到中山,唯一可以利用的地形便是此處。兩座小山在此,突兀分割地形。我大軍被迫形成狹長陣型。前軍此刻兵馬入兩山之間,營盤連綿數里,塞絕道路。中軍和後軍在後紮營,也是擁堵。倘若前軍遇襲,中軍很難前往增援。如果我是拓跋珪,今晚我將猛攻前軍兵馬,只有西側一個方向可接敵,增援更無可能。這樣的話,騎兵便可突破前軍陣型,造成不堪設想的後果。所以,道安來見姑父,便是向姑父進言,要做好周密的防備,以防被敵軍得手。”

慕容奇說著話,將手中一張草紙展開,上面用炭筆密密麻麻的畫著一些路線和黑點。正是大軍從信都的行軍路線圖,以及路線周邊的地形和城池的標註。

李徽仔細的看了地圖,和桌上的軍圖對照了一下,基本無誤。

“這都是你自己畫的?”李徽道。

慕容奇點頭道:“閒來無事,我便根據記憶畫了這圖。”

李徽道:“這些圈點之處是何意?”

慕容奇道:“這是我標註的最有可能遭遇襲擊的地點。”

李徽看到了在目前所在的位置畫著一個大大的黑圈,比之其餘的黑圈都要大,那或許便是慕容奇特別擔心之處。

“道安,你有心了。這地圖畫的不錯。依你所想,今晚他們會襲擊?只因為地形之故?”李徽沉聲道。

“姑父,我阿爺在世的時候便跟我說了,拓跋珪這個人是個雄才,而且目光於頂,從不服輸。他領軍作戰頗有一套。當年我大燕……我是說燕國伐魏之時,拓跋珪用兵如神。五原郡一戰,我二叔戰死。參合坡之戰,他們故佈疑陣,逼迫燕軍北繞參合坡,乘夜襲之。用兵用謀都非常人所能比。此番姑父率軍進攻,以大軍團前進,保持陣型完整,謹慎行事,令拓跋珪找不到機會。拓跋珪豈肯幹休,他定會在此處發起襲擊,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也是我東府軍此次行軍唯一陣型破綻之處。拓跋珪不會察覺不到這個機會的。而且種種跡象表明,事情有些蹊蹺。”慕容奇道。

“何處蹊蹺?”李徽道。

慕容奇道:“前幾日,都有對方斥候窺伺。今日似乎沒有發現對方任何斥候的蹤跡,這就很蹊蹺。適才我得知,這兩座山丘上沒有任何魏軍的哨探的蹤跡,這更是很蹊蹺。按照常理而言,這兩座小山是制高點,是觀察我大軍動向的最佳地點。向南向北,行軍陣型都可一目瞭然。就算不埋伏大股兵馬,起碼也有小股兵馬在此駐留,怎會一個人都沒有。此為第二點蹊蹺之處。第三點,我們昨日發現了大量對方兵馬停留的痕跡,但今日,蹤跡全無,像是突然失蹤了一般。這不合常理。魏軍狡詐,騎兵善用掩蹄之術,以草木裹蹄,後軍馬尾拖拽樹枝掩蓋其蹤跡。我想他們用了這一手。而這恰恰是欲蓋彌彰掩人耳目之舉。他們這麼做,便是進攻的前兆,便是要迷惑我們,讓我們掉以輕心,認為危險遠離。姑父,鑑於上述幾處疑點,結合魏軍狡詐的作戰風格,我認為他們今晚必會襲擊。”

李徽緩緩點頭,心中對慕容奇另眼相看。之前收留慕容奇還只是因為一些特別的緣故,並非因為慕容奇有什麼過人之處。但現在看來,慕容奇是個觀察細緻,勤于思考的難得的人才。大多數人不願意動腦子,但慕容奇顯然不是這樣的人。他全心投入到這次北伐之中,透過這些觀察和思考便知道他絕非渾噩度日,而是對局勢和戰場情形做出了認真的思考和觀察。並且得出了結論。

說實話,李徽自己都沒有特意的去思考的點,慕容奇卻思考到了。

李徽可沒有掉以輕心,他知道此處地形不利,已然命李榮加強防守。但李徽卻不能篤定對方會在今晚進攻。經過慕容奇這麼一分析,李徽頓時認為可能性驟增。或許慕容奇的分析未必正確,但絕不可掉以輕心。

“呵呵呵,道安,你很好。你父雖亡,但有你這個兒子,當含笑九泉了。小小年紀,能夠做出這些分析來,殊為不易。你說的有道理,我即刻命人前去通知李榮,做好應對。”李徽笑道。

慕容奇沉聲道:“姑丈,道安認為不單單要做好防備,恰可將計就計,給拓跋珪以重創。”

李徽沉聲道:“你的意思是……?”

慕容奇取出炭筆,在自己的那張草紙上沿著兩座小山外側畫了個弧線。沉聲道:“姑丈,我們可即刻派兩支騎兵,沿著小山外側抵達埋伏。一旦對方襲營,則從兩翼切入,切斷襲營兵馬的後路,將對方包圍在小山之間,將其殲滅。”

李徽皺眉沉吟道:“但你怎知對方兵馬數量多少?我騎兵數量不足,就算中軍全部出動,也不過一萬騎。若對方騎兵數量眾多,切入其中,豈非自投羅網?”

慕容奇拱手道:“我猜測拓跋珪一旦發現我軍早有防備,定不肯戀戰。就算他的兵馬眾多,也會在發現我軍有所防備之後選擇撤離。因為他大可不必在此同我大軍決戰。他兵馬眾多,要決戰也不在此處。他只是想要襲擊我大軍,給我們造成損失。就像當初他一路襲擾燕國兵馬,逼迫他們做出錯誤的決定,最後給於兇猛一擊一樣。拓跋珪一定會這麼做的,我堅信。”

李徽站起身來,緩緩踱步。他對拓跋珪知之不多,只知道拓跋珪是北魏雄主,非泛泛之輩,在內心裡對他的印象反而是所知的真實歷史中的一些碎片。對拓跋珪這個人的行事方式和思維方式,反而並不清晰。

慕容奇是燕國宗室子弟,混跡於慕容氏核心之中。慕容楷他們定然無數次的討論過拓跋珪的行事作風,揣度他的行動。慕容奇定然耳濡目染的知道了許多。所以他也許對拓跋珪的行事風格有他自己的認識。這認識也許比自己所想的還深刻。

站在現實的角度考量,換作自己是拓跋珪的話,會不會在全部大軍沒有集結前來的情形下冒險和自己進行一場火拼?結果不言而喻,自己絕不會那麼做。襲擊不成,總好過折損太多兵馬,甚至被牽扯不能脫身。所以,慕容奇的想法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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