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九章 遺詔(二合一)(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朕死之後,你需謹記如下事宜。對外之策,以守成保土為要,不得興兵擴張。我大燕如今國力衰弱,太子不擅兵事,唯有守成。外接修好之事,哪怕裂土飼強,只要保住關東根基之地,便不負朕之所託。拓跋氏,虎狼也,其必攻我。太子需擇良將守幽州,固守太行山道,以阻其南下。即便如此,還需同東南修好。徐州李徽,實力頗大,幸而其志不在關東之地,為人仁義端方,頗重情義。你需全力同徐州和解,哪怕裂青州諸郡為籌,以換取徐州之援。以汝子為質,修雙方之隙也在所不辭。得徐州之助,則可東南安穩,全力抗魏國。關中姚興則不必慮,姚興西有河西牽制,尚不敢犯我。能做到聯徐州以抗魏國,則我大燕社稷守成有望,切記為之。”

“外敵雖兇,猶有應對之法。內政之事,才是干係我大燕生死存亡之大事。若我大燕內部生亂,則不能守。今囑你三件事,務必速為之,方保社稷之安。其一,慕容隆領軍歸中山之後,以此詔示之,令其領軍緝拿慕容麟。擒獲之後,終身囚禁。此子只圖私計,不擇手段,心腸歹毒,殘害手足。前有陷兄之罪,今有禍亂之心。罰魏之敗,其為禍首。道坤之死,亦是其所為。這些年來,朕期望他能夠改過自新,卻不料依舊如此。此子不可饒恕,務必囚之,以免內患。其二,召慕容德奔喪之際,奪鄴城之兵,令其中山閒居。去歲罰魏,太原王知敵之計,卻不明言,以至參合坡之敗。此乃不顧大局,心懷異志之舉。今不除之,朕已歸天,無人壓制,必割據自重,令我大燕分裂,於社稷大不利。本應處決,念其年老無子,昔年有功,故禁於中山閒居待死可也。朕命慕容隆秘不發喪,繞行幽州而歸,便是擔心這二人得知朕已經駕崩的訊息生亂。大軍順利回到中山之後,此二人便不敢擅動,旦夕可平。二人之行,朕已查明,無需斟酌,唯依朕之囑而行。其三,太子登基之後,當修仁政,於民生息。善待國中之族,無論胡漢,一視同仁。十年之後,方可有刀兵之想。在此之前,不得有擴張之念。十年之內,不造宮闕勞民傷財,不制新衣,每食不過三羹。巡視走望,務必勤勉。有阿諛恭維之臣,蓋不可用。諍言逆耳者,不可責罰。則十年之後,你可德望高隆,為大燕臣民愛戴,到那時,方可圖謀天下之事。以上三囑,務必遵之。”

“朕已去,爾等不必悲傷。朕這一生,無愧於大燕,無愧於心。爾等後輩,宜當努力。朕不知將來如何,朕所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從今而後,大燕興衰,爾等生死,唯看爾等自己。好自為之,莫負朕望。”

慕容麟看了那遺詔的內容,臉色鐵青,咬牙切齒。

其他的倒也罷了,慕容垂在遺詔上要慕容寶將自己抓起來,囚禁終身。他沒有忘了當年兄長慕容令之死,更將罰魏的敗績歸於自己。慕容紹之死他也知情。

秘不發喪,且兵馬繞行幽州,正和自己心中所想的一樣,是為了防備自己。

令慕容麟覺得意外的倒是慕容德居然也是被清除的物件。遺詔上說,參合坡大戰之前,慕容德其實是知道對方虛實的,他故意沒有告知,便是故意導致了參合坡之敗,以便能夠渾水摸魚。這麼看來,叔父比自己還狠。自己只想著立足而已,他想的恐怕是奪大燕皇帝之位的事情。

“父皇啊父皇,你也太狠心了。我這些年在你面前盡心盡力,謹小慎微,揹負當年之過,過的戰戰兢兢。當年你當著我的面殺了我的母親,說她沒有教導好我,你可知我心中是多麼的恨你。即便如此,我也還是希望能夠得到你的賞識。可到頭來,你死都死了,卻要將我囚禁至死。你真是我的好父皇。呵呵呵。若非我早有準備,慕輿皓派人來告知慕容隆派人送密詔前來的訊息,我恐見不到這詔書。明日便要被太子囚禁了。呵呵,蒼天有眼。父皇,既然你不仁,便休怪我了。你不給我活,那我便自己想辦法活。你最關心的無非便是大燕社稷之事,呵呵,我便偏偏讓你不能如意,讓你死後難安。”

燭火下的慕容麟咬牙冷笑著,面容扭曲著。在燭火映照下的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猙獰可怖。

次日晌午,一隊騎兵進了中山城,人數只有數十人。他們自稱從出征大軍前來,奉慕容隆之命前來送信給太子。

慕容寶得知,連忙接見為首都尉。那都尉自稱是慕容隆帳下親衛都尉,星夜趕路前來送來慕容隆親筆信和一封密詔。

信確實是慕容隆寫的,上面的內容大致意思是,太子的信已經收到,但他是奉父皇臨終遺命而行。父皇要去抵達中山之後再宣佈他駕崩的訊息,繞行幽州也是父皇的遺命。信上說,具體事宜,父皇詔書上會有解釋,他只是遵照遺命而行。他依舊領軍護送靈柩而歸,遵照父皇遺命行事,望太子知曉,不必感到疑惑云云。

看了信,那都尉奉上了遺詔。詔書封存完好,封口上蠟封上蓋著父皇的皇印,牛皮封面完好無損,被保管的很好。

取出詔書之後,慕容寶快速讀了一遍,頓時色變。他竭力保持鎮定,命人帶著那都尉離開。之後立刻請來慕容楷商議。

慕容楷讀了遺詔之後,也是驚的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真沒想到,事情果如賀麟所言。高陽王他……果有篡奪之意。我們之前還怪賀麟疑心重,覺得他心懷不軌,沒想到一切如他所料啊。”慕容楷抹著額頭上的汗珠,輕聲道。

慕容寶來回踱步道:“如之奈何?如今如之奈何?”

慕容楷沉吟片刻道:“請賀麟來商議,他足智多謀,又洞悉此事。父皇詔書之中也說了要太子看重他,他也許有主意。”

慕容寶微微點頭。

不久後慕容麟匆匆而來,慕容寶將那封遺詔遞給他。

慕容麟裝作認真的閱讀著詔書,其實這裡邊的內容他早就知曉了。這本就是一封偽造的詔書。裡邊的內容已經完全不同。

慕容麟在詔書之中偽造了事實,以慕容垂的口吻描述了他在病重之後,高陽王如何數次逼迫他立下改立他為太子的詔書,意圖奪位。慕容垂為了敷衍高陽王,寫了立他為太子的詔書之後,便以太行山山道容易被堵截之由,建議他率軍改道幽州南下,可暢通無阻。這反常舉動必會引發中山城中眾人疑心,因為路途遙遠,便也有了應對的時間。

又說為了迷惑高陽王,慕容垂寫了兩份遺詔,一封是正常的安撫太子慕容寶的詔書,另一份則是揭露慕容隆的詔書。給慕容隆看的是第一份,告訴他一旦中山城中慕容寶等人生疑,便以遺詔示之,可打消疑慮。但在交給慕容隆的時候,密封的遺詔其實是眼下看到的這一封。這樣,如果慕容寶等人生疑的話,高陽王將遺詔送來之後,便可揭露其陰謀。

詔書上還說,讓慕容寶重用慕容麟,只有慕容麟有領軍之才,也有智計可以解決此次危機。希望他們兄弟冰釋前嫌,共同為了大燕云云。

慕容麟讀完之後,冷笑道:“果如我所料,高陽王當真想要乘機作亂。天可憐見,父皇看的清楚,留下了這份詔書,讓我等知曉其中陰謀。父皇當真是臨死都在為太子著想,為我大燕著想啊。”

慕容楷道:“莫說這些了。為今之計,該如何應對?”

慕容麟緩緩道:“目前看來,高陽王並不知道他的陰謀已經敗露。那便好辦了。太子,當如此這般,這般如此。一旦事成,當眾揭露其陰謀,便可撥亂反正。太子勿慮,此事必成。”

慕容寶慕容楷聽了慕容麟的計劃,雖然依舊疑慮,但他們也沒有好辦法,只能點頭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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