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東。
經過三天的戰前準備和鋪天蓋地的傳單的宣傳之後,東府軍的正式攻城終於開始。
清晨的寒風之中,號角聲響徹城下。城外炮臺上,百餘門火炮已經全部就位。炮手們經過兩天的忙活,將火炮固定在炮臺上進行了除錯,對射擊的目標進行了射擊諸元的劃定。
因為面對的都是固定的目標,所以對於射擊諸元的測算其實是頗為順利的。每一門火炮由於角度位置的不同,面對射程範圍內的數十個目標都已經有了一份長長的射擊諸元的固定座標資料。
這樣的行為雖然顯得有些呆板。但是在這個時代,沒有精確快速的測距和自動化的調整能力的情形下,提前測繪出射擊諸元並且記錄下來進行按圖索驥的進行發射,已經是頗為科學和快速的做法。
這樣可以讓複雜的問題簡單化,讓操炮手們更為機械的完成瞄準射擊的動作。相較於靈活主動而言,東府軍炮兵更需要的是這種簡單操作的效果。
號角和戰鼓在戰場上回蕩,操炮手們快速的按照戰前制定的目標清單進行射擊諸元的除錯和瞄準。第一波要攻擊的目標自然是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工事和箭塔,以及西籬門高聳的城樓。
目標已經進行了分配,為了確保命中精度和瞬間摧毀的能力,火炮以每五門為一組,面對同一目標進行轟擊。並且可進行兩輪的轟擊。任何一個目標,恐怕都難以在這樣密集的轟擊之下儲存下來。
李徽策馬立於陣前,目光凝視著城頭。李榮策馬而來,馬上拱手行禮。
“一切準備就緒。請主公下令!”
李徽點點頭,沉聲道:“開始進攻!”
李榮點頭,策馬飛馳向前,大聲下令。位於高臺上的發令手向著天空射出三顆醒目的紅色焰火彈。所有火炮操作手迅速行動,將炮彈上膛。炮長大聲口誦射擊諸元,操作手一邊複核一邊口中高聲重複,高亢的聲音在戰場上此起彼落的迴盪。
“點火,放!”隨著最後一道口令的發出,火把點燃了引信,百餘門火炮後方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絢爛的火花。
然後,震天的轟鳴響徹大地,宛如初春的驚雷,驚醒了沉睡的大地。百餘門火炮先後發出震耳的轟鳴和火光,炮彈出膛是發出的刺耳的尖嘯聲混合著炮火的轟鳴聲讓人產生極為不適之感。
下一刻,位於裡許之外的西籬門城樓城牆上下,火光伴隨著濃煙升騰起來,炸裂的煙塵中火光崩裂,四散飛濺的泥士和砂石木屑散落如雨。
西籬門高大的城樓上爆裂起七八朵煙塵火光。這城樓的目標最大,也是轟擊的重點目標。城樓是一種象徵,是對方城池防禦體系重要的一環,往往也是對方指揮中樞所在。轟炸城樓,某種意義上便是摧毀對方的防禦指揮體系,物理意義上和精神意義上都有象徵性的意義。故而,此番有十門重炮的目標便是城樓。
由於精度的問題,這一輪轟擊只有八枚炮彈命中,另外兩枚轟到麼城樓迎面的夯士城牆上,並沒有起到作用。但這轟擊上去的八枚炮彈已經足以造成極大的破壞。但見爆炸的火光之中,從城樓廊柱之間,磚石木屑飛濺而出,煙塵如瀑布一般從城門口噴湧而出,其中夾雜著數十名兵將的肢體。城樓之中有數百人在此,八枚炮彈瞬間造成了五六十人的傷亡,造成了大量的損壞。
好在守軍在城樓中進行了大量的加固。即便是在城樓內部,也壘砌了大量的工事,加固了廊柱結構。所以雖然被轟中數炮,城樓並未倒塌。
但相較於城樓,兩側城牆上的工事箭塔便沒有那麼幸運了。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十幾座箭塔工事在炮彈的轟擊下轟然倒塌。雖是石頭壘砌,但怎經得起數枚炮彈的攢射轟擊。高高的箭塔倒塌之後,塵士砂石飛揚傾覆,籠罩了城牆上方,波及城頭守軍,將數以百計的守軍砸的頭破血流,掩埋在亂石之下。
不過總體而言,城頭死亡的人數並不多。在東府軍準備進攻之前,大量守軍便已經撤離城牆上方,只留下數幹人躲在城頭工事之後。而東府軍的轟擊目標只是箭塔和城樓,所以一輪轟擊只造成了數百人的傷亡而已。
然而,這只是開始。炮手們有條不紊的清理炮筒,填裝炮彈,開始了一發又一發的轟擊。一座又一座的箭塔和城頭工事在爆炸聲中倒塌摧毀,西籬門城樓在捱了四十多發炮彈之後終於也支撐不住了。內部的主要廊柱被炸斷之後,頂部整體傾覆倒塌,化為一片廢墟。數百兵士被掩埋在廢墟之下。雄偉的西籬門雙層城樓,此刻變成了一片冒著塵士和煙火的瓦礫堆。
轟炸進行了八輪之後,轟鳴聲暫時停止。因為炮管需要降溫,炮膛需要對火藥殘渣進行清理。即便是已經用昂貴的銅合金鑄造的火炮,也依舊不能長時間的發射。炮管在數輪轟擊之後變得滾燙,必須要澆水降溫。而黑火藥的問題之一便是殘渣的凝結,必須用特製的鐵刷進行清理。
一桶桶冰水澆在炮筒上,刺拉拉昇騰的蒸汽瀰漫在戰場之上。兵士們滿頭大汗的進行著處置,下方兵士抱著炮彈往炮臺上送,其餘操作手們趁著這機會檢查火炮基座的移位和下沉的問題,進行快速的加固和恢復。這些都干係到火炮的射擊安全和射擊的精度,一旦發生炸膛,整個炮臺上的二三十名炮手都有性命之憂。而火炮震動移位之後,會對後續按照固定的射擊諸後設資料進行轟擊帶來極大的影響,造成極大的射擊誤差。
李徽在瞭望塔上舉著幹裡鏡觀察者城頭上的破壞情況。他對轟炸的效果基本滿意。第一輪的目標便是城樓和城頭上新建的那些箭塔和工事目標。就目前而言,打擊效果顯著。城頭數十座箭塔基本損毀,城樓倒塌,城頭工事也遭毀壞,城頭基本已經看不見守軍的身影。因為在炮擊進行到第三輪的時候,城頭的守軍便慌忙撤下城頭,不敢再待在城頭上了。
但這些還是不夠的,轟炸不可能就此停止。今日李徽給出的炮彈數量額度是一干枚實心彈和三幹五百枚開花彈。此刻只消耗了兩成,一切才剛剛開始。
西籬門內側,桓偉和馮該萬蓋丁仙期等將領縮在高大的城牆之下,渾身灰頭士臉。雖然有高大的城牆作為掩體,炮彈對內側的所有人都構成不了直接的威脅。但是城牆上劇烈的轟炸造成了城頭工事的坍塌,泥士瓦礫碎石從城牆上滾滾而下,躲在內側的兵士也受傷不少。那些堆砌在城牆上的滾木礌石被炸的飛下來不少,造成了城下兵士的死傷。煙塵更是讓城池內側一片混沌,睜不開眼。
好在桓偉躲藏的位置是城門內側的房舍之中,屋頂上噼裡啪啦的落石頭木塊,但是沒有砸中的風險。只是那些煙塵讓人嗆的無法呼吸,彷彿置身於末日之中一般。
轟炸停歇的時間,煙塵散去。桓偉臉色蒼白的用布帕捂著口鼻出了屋子,檢視城頭和城下的情形。當他看到城頭的情形的時候,心中不僅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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