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是城內火炮極好的打擊機會,可惜的是,老式火炮太過陳舊,在過去兩個多時辰的連續發射之後,已經損壞大半。那些本來就是長期訓練之後趨於老化的火炮,支撐不了高強度的發射。另外炮彈儲備有限,已經所剩無幾了。故而才會零星發射,才會讓桓石生生出重新部署進攻的想法。
桓石生的部署很快奏效了。重樓戰船上的八十多架床子弩集體發射兒臂粗的鐵弩箭,且每一次同時射出數百枚,那樣的威力是令人震驚的。如此近的距離,鐵弩箭可以直瞄城頭進行打擊,精準度極高。
更別說還有三層船樓上的數幹水軍弓箭手對著城頭猛烈放箭的打擊力了。
城頭守軍在立刻被壓制的抬不起頭來,只聽得箭支嗖嗖的從頭頂飛過。帶著風雷之聲的粗如兒臂的弩箭劃破空氣在周圍轟的煙塵四起。
首當其衝的便是南城的甕城城樓,之前已經遭到了一些破壞,此刻在大量弩箭的轟擊之下,廊柱倒塌,木屑石屑紛飛,石塊瓦片簌簌而下,裡邊的守軍兵士死傷慘重,根本無法立足,不得不撤離城樓。
藉此機會,桓振身先士卒,大吼著率領三幹精兵猛攻甕城城門。甕城兩側城牆上的東府軍兵馬連忙增援,展開猛烈打擊。但攻城方床弩瞄準兩側城牆直瞄轟射,將東府軍兵馬壓制在垛口之下。
兩架攻城車轟隆隆推到城門口,巨大的攻城鐵錐在數十名壯漢的推動之下開始轟隆轟隆的撞擊城門。城門巨木發出斷裂之聲,城門洞上方木石在巨大的衝擊之下簌簌而下,煙塵飛揚。
蔣勝得知城門告急的訊息後趕來檢視,冒著對方兇猛的床弩的轟擊來到甕城城門口時,看到城門下方全是敵軍。己方兵馬被壓制的無法進行打擊。
若是以往,蔣勝必是焦灼之極,定會下令兵馬不計代價的對城下進行打擊。但此刻,蔣勝卻出奇的冷靜。他想起來李徽信上所說的情形。
“守城之戰,重在利用地形,對敵進行殺傷,而非蠻力對抗,否則同野戰何異?廣陵甕城,乃內甕城,是為誘敵之死地。敵入甕城,乃甕中捉鱉。故而外城城門洞不可塞絕,敵攻破之也無大礙。凡敵入甕城,便是殺敵良機,而非失城之兆。所以,聰明的對手,會猛攻城牆而非城門,以防誤入內甕城之中。如果此戰桓石生攻甕城,是為不智之舉也。爾當善於抓住此良機,重創之。”
蔣勝之所以能夠冷靜而不慌亂,便是因為李徽信上說的很清楚。廣陵的甕城是內甕城結構,不同於突出的外甕城,可以從外表上看出來。如果沒有進行認真的勘察和掌握廣陵城池的結構,從外表上極容易被迷惑,以為廣陵並無甕城。為了加強這種內甕城的迷惑性,廣陵城內城城門甚至沒有建造城樓。因為一旦建造兩道城樓,則從外表上可以一目瞭然的知道有甕城結構。
當年桓玄築城於此,是為了同秦人作戰。這種手段正是為了應付秦人兵馬眾多,情報也不準確,對晉朝城池瞭解不多的特點。當初以為秦人首要進攻的路線之一是從邗溝直撲京口,威脅京城。最後秦國的兵馬從淮南進攻,而苻丕的東路大軍則被擋在了彭城,最後連廣陵都沒碰到。所以謝玄精心設計的內甕城結構的廣陵城安然無恙。
蔣勝所看的正是敵人猛攻甕城外門,此番可不就是小郎信上所說的那種情形麼?城門告破算不得什麼,反而是殺敵良機。一旦敵人衝進來,便將進入甕城之中,被甕中捉鱉。所以他並不慌亂,以他淺薄的軍事能力,也能明白李徽信中所提及的情形,這是誘殺對方的大好機會。
“大人,是否動用手雷破之。丟個幾百個手雷下去,城門口可清空。他們便破不了城門了。”身旁將領大聲建議道。
蔣勝擺手喝道:“不許。傳令所有兄弟,退守甕城城牆,做好保護。手雷一個都不準扔,手雷可不多了,要用在關鍵之時。”
“可是這麼一來,甕城城門豈非告破?”旁邊人叫道。
蔣勝罵道:“廢話什麼?傳令,撤!”
蔣勝心中冷笑,此刻手雷扔下去,固然可以炸死一些敵人。但城門口地勢開闊,對方可以輕易規避。一旦對方進入甕城之中,嘿嘿,那可就不一樣了。
所有甕城城樓兩側的兵馬接到命令,全部後撤到甕城內側城牆上。
就在他們撤走之後不久,絲毫不受干擾的衝車手轟塌了甕城城門。高達兩丈的厚重城門在轟然破裂聲中倒塌,濺起滿地的塵土。城門洞開,內側空空蕩蕩的城池就在眼前。透過城門洞,看到的一大片廣闊的地面,在攻城方兵馬的眼中,城門攻破,那便是勝利的號角。
沒有人能夠抵擋衝入城門洞的誘惑,特別是在費勁氣力轟塌了城門之後,那種往裡衝殺的心情特別迫切。攻城兵士們發一聲喊,大聲呼喊著衝了進去。桓振本來覺得有些古怪,對方居然放棄了城門的防守,這令人費解。但見手下兵馬蜂擁而入,他也來不及多想便也跟著衝了進去。
甕城之中空無一人,地面上還殘留著積雪。南城甕城長寬六十步,可納數幹之眾。三幹多名兵士衝入甕城之中,裡邊頓時熙熙攘攘全是人。
直到此刻,楚軍士兵們才發現他們衝入的不是城中,而是一處獨立的空間。前方橫著另外一道城牆,還有一道緊閉著的城門。
但他們無暇多想,被熱血衝昏了頭的腦子已經想不了太多。他們簇擁著從城門口進來的兩臺衝車直奔前方城門而去,打算來個如法炮製,轟開內城城門。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哇哇亂叫,熱血上頭。
桓振衝進來的時候,頓時感覺到了不對勁。站在外側城門洞口,眯著眼看著四周高高的城牆,他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的作戰經驗並不多,特別是這種攻城作戰。他最擅長的是帶著兵馬在野戰中衝陣肉搏,那是他從父親桓石虔基因中得到的勇武之氣所能發揮的最佳場所。
這種情形之下,桓振看著兩側的高牆和狹窄的地形,立刻聯想起野戰中的峽谷地形,所以衝進來的那一刻,心中頓生警覺。別人死命往裡衝的時候,他則停步在城門洞口,腦子裡立刻明白了這是內甕城的結構,這是情報之中並沒有提及的。
“傳令,立刻後撤,這是甕城,不可久留。撤!”桓振扯著嗓子大吼了起來。
但一切已經太遲了。他的話音剛落,從兩側城牆上冒出來的無數人頭,他們手持弓箭彎弓搭箭對準了甕城之中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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