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兵馬衝擊在一起,十餘萬人將前營內外鋪滿,方圓五六里的戰場上全部是搏殺的兵馬,宛如螻蟻一般翻湧蠕動。
具體到戰場上的激戰細節,血腥程度難以言喻。那是真正的最為原始的肉搏作戰,每個人都是最為原始的動物,猙獰恐怖,業牙咧嘴,宛如魔鬼一般。鮮血殘肢在空中飛濺拋飛,長刀砍在血肉骨頭之中發出的咔咔之聲,長槍刺入對方胸腹,拉出對方腸子發出的惡臭的味道,臨死之前的慘叫和哀嚎,狀若厲鬼的渾身浴血到處是傷口的慘像。每一個場面,每一個聲音,每一個感官能夠感受到的情形,都會讓你窒息而瘋狂。這宛如地獄一般的場景,恰恰發生在人間,發生在郎朗天地之下。
戰鬥開始之後,雙方的死傷便直線上升。每一刻都有人頭斷身殘,每一息都有大量的生命流逝。此次此刻,才能體會到什麼叫做命如螻蟻,命如草芥。每一名兵將,上一刻還生龍活虎砍殺別人,下一刻便被其他人殺死。
雙方一開始的死傷人數相當,局勢相當。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快戰鬥力的高低便產生了不一樣的效果,局面便開始變化。
東府軍兵士本來就底子不弱,參加東府軍的兵馬都要經過李徽設計的魔鬼一般的訓練科目。管你是養尊處優的大族子弟,還是寒門出身的百姓子弟,在進入東府軍中之後都要經歷嚴酷的身體訓練和意志上的磨練。這是東府軍建軍以來便一直在做的事情。
所以,東府軍在身體素質上根本無需擔心。所謂的改造便是在作戰技能兵種協同、肉搏作戰之中的戰術,小隊之間的協同作戰手段等方面進行最佳化和訓練。東府軍在過去兩年裡,專注的訓練科目便是這些。
幹人隊百人隊如何作戰,乃至以十人和五人為作戰單位如何在戰鬥中的協同。兵種的協同作戰上,原來的兵種單一分開的隊伍,到兵種混編,便於作戰協同等等,都是鑽研和訓練的內容。
簡單來說,原來的東府軍各兵種是成建制的。弓弩兵、長槍兵、刀盾兵、槊兵等兵種各自成隊。遠端和近戰的兵種或可如此,但是近戰兵種這般分開作戰便並不合理。李徽的軍改,便是以實戰為場景,將各兵種打散重組,形成多兵種的混編兵馬。
比如一個十人隊,之前或許全是長槍兵,但現在則包括了長槍兵長槊兵刀盾兵弩箭手長刀兵火銃兵等數個兵種。而這些兵種可以形成一個極小的作戰單位,長短遠近,互相配合,互相掩護。這種兵種協同的單位,只要配合得當,會起到極好的效果。
李徽當然不是拍腦袋,這一點他是根據後世看過的戚繼光抗倭的戚家軍的資料回憶整理而來。戚家軍的鴛鴦陣令人印象深刻,那便是小隊各兵種協同作戰的最好實戰陣型。以刀盾在前,長槍長槊兵為側翼攻擊,長刀兵居中火槍弓箭斷後。或根據戰場局勢進行變陣,根據小隊的人數進行變陣。小隊被衝散之後可迅速和其他殘編組合在一起,形成戰鬥小隊等等。
這兩年多的時間,這種重點的訓練科目在全軍如火如荼的開展和鑽研。今日在這樣的戰場上,終於大放異彩。
起初的混亂之後,東府軍迅速形成了數以幹計的戰鬥小隊。以這些戰鬥小隊作為基本的作戰單位,進而組成了百人隊、幹人隊、萬人隊的作戰規模。楚軍兵馬哪裡訓練過這些?他們固然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但是一盤散沙的各自為戰的作戰手段面對東府軍的小隊配合的陣型作戰顯然不是對手。更何況東府軍在作戰技能和身體素質上本就比他們強悍。要知道東府軍的伙食待遇可是極好的,確保兵士們吃飽吃好,長的壯碩雄偉是第一要務。作戰技能上,周澈推廣的戰場格鬥術可是全軍必修之技。光是一對一拉出來,楚軍也不是對手。
楚軍的死傷開始迅速上升,整體陣型看似在後撤,但其實那是被東府軍兵馬一路往前殺過去,放倒了大量楚軍之後推進的效果。東府軍兵士的作戰小隊專注於面前之敵,互相策應向前穩紮穩打的殺過去,硬生生的殺出十幾步的距離往前推進。可莫看只是推進了十幾步,那十幾步的距離,可是數以幹計的楚軍兵馬的屍體和血肉被碾碎之後的結果。密集的交戰陣型之下,十幾步的距離便是上幹條性命的逝去。
“壓上去,頂上去。不得後退。給我頂上去。”楚軍將領們厲聲大吼,大聲呵斥,命令鬆動的陣型往前頂住。
楚軍兵士吼叫著硬生生頂住陣型,大批的兵士衝向前方,將鬆動的陣型穩住。也正是因為楚軍的兵馬眾多,在人數上佔據了優勢,才能夠在短時間內頂住了東府軍的推進。
桓玄在後方緊張的關注著戰局。身旁的戰鼓轟隆隆作響,氣氛烘托到了極致。場面宏大的戰場上的交戰情形讓桓玄很是興奮。
“恭祖,幼道,朕說的沒錯吧。他們的火器並非那麼可怕。消耗之後,便可接戰。這便是我軍的優勢了。我大軍數量多出他們一倍,此戰必勝。”
桓偉大笑道:“陛下說的沒錯。東府軍只能和我們近戰。說明其火器無力。我優勢兵力定可令其潰敗。”
桓嗣卻皺著眉頭,緩緩道:“陛下,臣不是潑冷水。我們並無必勝的把握。戰場僵持,我軍數量比對方多,卻只能相持,那說明我大軍戰力不如。眼下言勝,為時尚早。”
桓玄擺手道:“恭祖此言差矣。但只要能夠近身接戰,便是取勝之兆。就算二換一,我軍也是必勝。更何況我們還有精銳未出。二位,朕認為,當此相持之時,騎兵當可出動了。騎兵一齣,便是最後一擊,對方必然潰敗。二位以為如何?”
桓嗣忙道:“陛下,騎兵且不著急,再看看局勢。對方中營局勢不明,不知是否有兵馬埋伏,可再觀望。”
桓偉笑道:“恭祖,還觀望什麼?對方若有兵馬,早就投入作戰了。他們兵力劣勢,怎會留手?”
桓嗣皺眉道:“那我問你,你可曾見到他們的騎兵?”
桓偉一愣,皺眉道:“倒是未見。難道說,他們的用意和我們一樣?也想用騎兵包抄進攻?進行最後一擊?”
桓嗣道:“敵軍想法不得而知,但由此可見,對方留有後手。所以我以為騎兵暫不出擊為妙,相機行事。”
桓玄皺著眉頭沒說話,抬頭看看西斜的夕陽,再看看前方血肉橫飛的戰場。沉聲道:“二位,不必再等了,騎兵出擊。東府軍騎兵能有多少?就算他們有什麼詭計,又能如何?朕雖說不懼兵馬死傷,但也不希望朕的兵馬死傷太多。騎兵出擊,鎖定勝局,又有什麼可猶豫的?”
桓嗣正要說話,桓玄擺手道:“桓嗣桓偉聽旨,率騎兵即刻出擊,包抄襲擊敵軍側後。最好能夠襲入中軍大帳,將李徽擒獲。若不能,衝其後陣,奠定勝局也可。”
桓嗣看著桓玄堅決的神色,拱手沉聲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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