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二章 敗局(二合一)(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李徽點點頭,轉頭眺望遠處的京城方向。那裡,城頭上火把星星點點,依稀可辨。連綿的城牆的輪廓在黯淡的天空映襯下,也可以模糊的看見。

“三天後,攻建康!”李徽沉聲道。

……

建康城中。

黎明的曙光照亮城池之時,整個京城卻彷彿陷入沉睡之中沒有醒來。往日這座龐大精美的城池每天都車水馬龍人流如川,幾乎沒有安靜的時候。然而此刻,日上三竿,大街小巷之中卻不見多少人影。除了一些在街頭巡邏的兵士,以及一些縮著脖子在冷風中匆匆而過的零星行人之外,整座城市彷彿被凍結了一般,安靜空蕩的宛如墳場。

一場大敗之後,所有人都明白,所謂的大楚在京城的統治已經搖搖欲墜,不會長久了。鐘山一戰,楚軍十多萬大軍只有半數逃回城中,死傷逃跑被俘的人數近六萬之眾。軍心已經全部被摧毀,桓嗣等一干將領陣亡之後,更是連像樣的領軍將領都沒有了。

整個京城雖然一片死寂,但在這死寂之下,醞釀著一些可怕的情緒。這讓整個京城陷入一種奇怪的氛圍之中,似乎是坐在火山口上,隨時會爆發。

被桓玄折騰的不輕的建康百姓,本來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攝於強大的楚軍的壓制,他們只能忍氣吞聲。包括一些官員和大族,他們本大多數都是投機客,此時此刻,他們知道桓玄恐難長久,他們自然不肯隨著桓玄一起完蛋,於是開始醞釀著新一輪的投機行動。

一切都陷入了不穩定的爆發的前兆之中,東府軍尚未開始攻城,京城之中,朝野上下已經進入了一種恐慌和相互懷疑的氛圍裡。

桓玄沒有像上次一樣,在桓石生大軍覆滅之後大發雷霆。敗退回京城之後,他表現的很平靜。這種平靜讓所有人都很不適應。他們已經習慣了桓玄的歇斯底里,桓玄的平靜反而讓他們恐慌。

但其實,桓玄在大敗之後已經知道自己在京城呆不下去了。之前在堅守京城和退往西北這兩個想法之中徘徊取捨。現在,反倒是不用去考慮取捨的問題了,因為不必要去考慮堅守了,如今的兵馬和士氣,根本守不住。

所以,大敗之後,桓玄便在考慮撤離京城的事情。一旦下定決心要撤離京城,桓玄心中反而釋然了。兜兜轉轉,忙活了一圈,雖然最終還要放棄京城,但終究自己來過了,當了皇帝,也努力維持大楚的統治了。只不過是失敗了而已,那也沒什麼。西北之地廣大,自己回到西北,一樣可以當皇帝,一樣可以積蓄力量,可以東山再起。雖然這麼想多少有些自欺欺人,心中隱痛難平。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人總是要往好處想的。

對於朝廷上下一些人的想法,桓玄也心知肚明。但這時候不是收拾他們的時候,這一次雖然是要逃走,但是也要做的體面一些,給自己留些顏面。

桓玄秘密下旨,命桓嗣之子桓胤接替桓嗣的大將軍之職,命他領尋陽之兵,做好沿途的護衛和道路暢通之責。又命桓謙之子桓蘊接替水軍都督之職,將桓石生留下的五幹水軍集結於姑塾,準備乘船西逃。之後,桓玄叫來桓偉,和他商議留守京城之事。

桓偉得知桓玄要自己留守京城的想法,整個人都驚呆了。結結巴巴的道:“陛下,我……我怎能守住京城?我還是胡送陛下回荊州的好。留我在京城,那不是……要我的命麼?況且,這京城有什麼好守的?”

桓玄耐心的跟他解釋道:“兄長,為了大楚的體面,京城還是要守的。朕此番離開,也將以西巡的名義離開。若是說放棄京城敗走,朕面上無光,也有損德望。我們將來還如何反攻回來?況且,那李徽也未必會攻城。倘若不守城池,豈非讓他們不費一兵一卒便攻下京城?你留在這裡,便如朕在此。朕也不是要你一直在此,倘若局面不利,你便撤離京城便是。留在京城,其實也是為朕斷後。否則,對方毫無阻礙的追擊我們,我們又豈能平安撤回江陵?”

桓偉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還是不敢留在京城。他知道這太危險了。昨日大戰,桓偉已經嚇掉了半條命,他現在想著的便是趕緊離開京城,離開這個鬼地方。他再也不想同東府軍作戰了。於是他苦苦哀求,請求桓玄換別人守城。

桓玄終於怒了。

“兄長,當此之時,你不替朕分憂,朕還能靠誰?這種時候,朕誰也不信。兵馬絕不能落在其他人手裡。朝廷裡的那些傢伙,現在心裡盤算的是要將朕活捉了,送給李徽當投名狀。朕豈能讓他們領軍?唯有你,是朕唯一能夠信任的。你都不願,朕還依靠誰?你若再推辭不肯,朕又要你何用?”

桓偉頭皮發麻,他從桓玄的話語和眼神中看到了殺意。他不敢再推辭了,只能硬著頭皮接旨。但他請求給他留下兩幹騎兵,並派萬蓋給他當副手,留下兩萬兵馬守城。

桓玄全部滿足了他。留守京城,這不僅是體面問題,也是安全問題。此去江陵,逆流而上,路途幹裡之遙,不知會發生什麼。西邊的通道在桓石生大軍覆滅之後也不再安全,若是離開京城之後,東府軍迅速佔領京城,則可能一路追殺。到那時,豈非窮途未路?哪怕京城堅持個三五天,對自己而言也是安全的。只要回到江陵,一切都好說。

兵敗之後的第三天清晨,桓玄召叢集臣朝會。在詭異的氣氛之中,桓玄宣佈了自己西巡的決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桓玄要跑了。

“朕西巡之時,朝中事務由中書令桓偉主持,諸位各司其職,不得懈怠。雖則眼下朝廷局勢不利,但此次大戰之後,東府軍死傷慘重,他們斷不敢攻城。朕此次西巡,乃是安撫西北之地軍民。朕回來之時,將率數十萬大軍前來,掃蕩逆賊。諸位務必堅定信心,等待朕率大軍回來。”桓玄說道。

許多人臉上似笑非笑,心想:你還能帶著大軍回來麼?你這一走,怕是永遠回不來了。

“此番西巡,諸位愛卿可有願意隨朕前去的?”桓玄又問道。

殿上一片沉默,這些官員大族都紮根京城,有的家族已經在建康百年。他們本就是誰佔領建康,誰掌權便支援誰。桓玄如今已經墜落頂峰,落荒而逃,他們又怎肯追隨。

桓玄又問了一遍,這些人便開始陳述理由了。

“老臣本該追隨,無奈身子老邁。又值臘月寒冬,恐難受風寒之苦。為免拖累陛下,老臣還是留在京城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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