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大晉建康城東。
司馬德宗一早便帶著文武百官前往東籬門外迎接一個人的到來,那便是攜帶桓玄父子屍體回京的劉裕。
劉裕很早便派人送來訊息,稟報攻陷江陵,斬殺桓玄的訊息,並稟報朝廷,自己將會親自押送桓玄的屍首回京。得知此訊息,司馬德宗欣喜若狂。
司馬德宗對桓玄是恨之入骨,因為桓玄對司馬德宗有奪國之恨,羞辱之恥。當年桓玄多囂張,對自己逼迫的有多麼急迫,對自己的羞辱多麼的放肆。那麼今日他的死對司馬德宗而言便有多麼的快意。
司馬德宗認為自己就是名副其實的天命之子。這一點,在之前被脅迫恐嚇和羞辱的時候毫無體現。直到自己像個不倒翁般的屹立不倒,社稷失而復得。之前的司馬道子和其後的桓玄都已經敗亡。司馬德宗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強。
那些想奪自己位的人都死了,自己還活著,還坐在寶座之上。幾經顛沛,幾經反覆和磨難,自己還是自己。那些傢伙一個個死於非命,豈不是說明自己正是不折不扣的天命之子,沒有人能從自己手中奪走皇位。
過去不能,現在不能,將來也還是不能。因為冥冥中自有上天庇佑,神明庇護。
司馬德宗隨即下詔書,大赦天下,歡慶三日,來慶祝這個時刻。在劉裕抵達當日,一早便帶著文武官員出城來迎接。
本來劉裕等人乘船而來,昨日便到了姑塾。今日一早登船,順流而下辰時便會抵達。但是司馬德宗君臣足足等到了午前,劉裕等人才姍姍來遲。
這當然不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而是劉裕故意為之。劉裕此番回京,正是要顯擺自己的豐功偉績。故意的遲到便是顯擺自己的身份和威風的一種手段,測試各方的反應。
城門外,劉裕策馬而來,全身嶄新的甲冑,頭盔上的紅纓似火。他本就身材魁梧,相貌堂堂。此番騎在駿馬之上而來的樣子,風儀和威嚴讓人讚歎。
見到司馬德宗之後,劉裕倒是表現的很是謙恭。滾鞍下馬上前行禮,口呼陛下,恭敬之極。
“臣劉裕,見過陛下。臣不負朝廷所託,陛下所期,大軍西征,大獲全勝。攻克江陵,斬殺逆賊桓玄。今攜桓玄屍首回京,向陛下覆命。恭喜陛下洪福齊天,我大晉天威浩蕩,希望自此天下安定,百姓安樂。”劉裕朗聲道。
司馬德宗心中之前因為等待而產生的焦躁在見到劉裕的那一刻一掃而光。他上前攙扶劉裕起身,大聲讚揚,神情激動。
所有官員都上前向劉裕道賀,讚揚他的豐功偉績。劉裕笑容可掬,連連自謙,說了許多場面話。從眼前這些人熱切的眼神和敬佩的神態言語之中,劉裕心中得到了莫大的滿足。
劉裕心中頗為唏噓。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眼前這些人或許之前對自己有敬而遠之之想,沒拿自己當回事。但從此刻起,他們都會改變看法。此番西進的目的,便是要博得人心德望,讓他們知道自己的本事。自己顯然將得到自己想要的,自己做到了。
想自己數年以前,還在徐州李徽麾下,卑微如嘍囉一般。數年之後,自己的光芒已經超過了李徽。毫無疑問,當初的選擇是對的,或者說自己在離開徐州之後的所有抉擇都是對的。彷彿有人在暗中指點自己一般,自己一路走來,終於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尊敬和地位。儘管有人說自己背叛了李徽,但事實證明,這種背叛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而更重要的是,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在劉裕的帶領下,司馬德宗來到了拉著桓玄棺木的車輛前。薄薄的一口棺材裡,桓玄的屍體裹著白布放在裡邊。掀開白布看到桓玄面孔的那一刻,司馬德宗放聲大笑。
“桓玄狗賊,你也有今日。當日你逼朕禪位之時,可曾想到今日?朕被你欺凌囚禁,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動輒被你羞辱譏諷威脅,朕哭幹了眼淚,暗中發誓,將來要將你碎屍萬段。今日,終於揚眉吐氣了。朕對得起大晉的列祖列宗,對得起我大晉的萬千子民了。你今日就算是死了,朕心中之恨也難以消解。朕要將你碎屍萬段,梟首示眾,以解心中之恨。”
司馬德宗聲淚俱下咬牙切齒的說道。
眾人在旁聽著,心中惻然。許多人還是第一次見司馬德宗如此咬牙切齒的說話。
劉裕眯著眼心想:“原來你並不糊塗,居然如此記仇。所有的事情你都記在心裡。桓玄已經死了,你還是要將他碎屍萬段,連我都沒這麼想過。看來,自己要重新的認識你了。不能被你的外表所矇蔽。”
“來人,取兵刃來,朕要親自將這逆賊梟首。”司馬德宗大聲道。
有護衛送上兵刃,司馬德宗提著刀爬上馬車,對著棺材裡的桓玄的脖子處一頓亂砍,砍得血肉橫飛。他的氣力小,也沒用過兵刃。氣力和位置都不準確,砍得骨頭渣子亂飛,發出毛骨悚然的喀喀的響聲,十幾刀下去也沒能砍斷桓玄的脖子。王謐使了個眼色,一名護衛上前幫忙,一刀梟下桓玄的腦袋。
“用旗杆挑著桓玄的腦袋開路,讓全城百姓都看看逆賊的下場。”司馬德宗氣喘吁吁的道。
高高的旗杆挑著血糊糊的已經敗了顏色的桓玄的頭顱進入城中。街道上的百姓擁擠在兩旁,他們早已得知了桓玄被攻滅的訊息,今日就是來看看那個攻滅桓玄的劉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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