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議論紛紛,神情各異。
一名相貌堂堂的將領出列,沉聲道:“末將想問一問姚將軍,何以知道敵軍的動態如此細微?連對方主帥沒有出動的打算都知道,連對方想以區區三萬兵馬攻洛陽的想法都清楚。訊息從何而來。”
此人名趙玄,乃是姚秦寧朔將軍,也是姚洸的忠誠手下。趙玄頗有領軍之能,深受兵士愛戴和姚洸的倚重。
“趙將軍。此乃司馬姚禹之功。”姚洸回答道。
“哦?原來是姚司馬稟報的。敢問姚司馬,這些訊息,你又從何而知?而且知道的如此詳細。”趙玄轉向一名五十歲上下的瘦削官員問道。
那官員正是司馬姚禹。姚禹面不改色,起身道:“趙將軍,這是我在東府軍中安插的耳目得知。”
趙玄緩緩走近,雙目盯著姚禹道:“姚司馬。那東府軍防範甚嚴,手段精密。本將軍派出的斥候甚至無法進入三十里範圍之內探查訊息。姚司馬是如何在東府軍中安插耳目的?而且這些情報恐非普通耳目所能得知,能知曉李徽的心思,那必定是李徽心腹之人。但不知姚司馬如何有這樣的耳目?”
姚禹冷聲道:“趙玄,你是何意?莫非想要欲加之罪不成?陳留公,你看看,這趙玄越發的放肆了。他這是在懷疑我。”
姚洸忙笑道:“趙將軍,不必如此。姚司馬自有他的手段。你又何必這般說話?”
趙玄道:“姚將軍,大敵當前,我不得不防。我只想知道,提供這情報之人是誰。姚司馬可說出他的名字。抑或是根本沒有這個人。”
姚禹聞言厲聲喝道:“趙玄,你好大的膽子。當著陳留公的面逼迫於我,血口噴人。我的耳目豈能當眾說出來,那豈非是將他暴露了出來。趙玄,你若不信,待敵軍抵達虎牢關前,一切便知。老夫可不怕你恫嚇。你向來作威作福,以為老夫也怕你不成?”
趙玄瞠目道:“你……”
姚洸拂袖道:“都住口。大敵當前,怎地自己先吵起來了。趙玄,你有你的道理,你擔心情報有誤,這一點我能理解。但姚禹也有他的道理。他好不容易有了情報的渠道,你要他當眾說出來,豈非讓那提供訊息的人死無葬身之地?就連本人,都沒有逼問姚禹此事。你們二位平素是有些嫌隙,但也不至於如此針鋒相對。你二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何必鬧翻?給本人一個面子,不要再吵了。”
聽姚洸這麼說,趙玄和姚禹這才躬身稱是。殿上的文武官員其實對這樣的場面已經司空見慣。趙玄和姚禹也不是第一天這麼火藥味十足了。趙玄乃軍中領軍之將,戰功赫赫,自視甚高。性子頗為孤傲,但很剛正,愛兵如子,軍中將士對他頗為愛戴和尊敬。
那姚禹原本是苻秦官員。大秦覆滅之後投奔姚秦為官,因為有些才學謀略,姚興便命他在姚洸帳下做事,輔佐姚洸處置一些事務。
兩人的結怨其實很簡單。之前姚禹剋扣了軍中糧餉,趙玄得知之後衝入姚禹衙中,當面訓斥姚禹,讓他下不了臺。雖然姚禹最終將軍餉吐了出來,但雙方因此結怨。這之後,姚禹找各種理由對軍餉百般挑剔,但凡有任何細微的不妥之處,便以不合規制而扣發。雙方鬧的不可開交。
這軍餉發放總是有嫌隙可尋的,軍中兵士人員的增減也不是固定的。多了,姚禹便說沒有上報而不發,低了便說是有人侵吞兵餉要查。偏偏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讓趙玄不得發作。虧得姚洸從中勸說,才沒有將事情鬧的不可收拾。
“還是說說如何迎敵的事情吧。東府軍起兵進攻,這已經是事實。數日便要抵達虎牢關。看來我洛陽的平安日子倒頭了。本將軍想聽聽諸位的迎敵之策。趙玄,你說說,該當如何是好?”姚洸問道。
趙玄躬身道:“啟稟將軍。此番敵軍勢大,不管其前軍多少,後續敵軍大軍必至。如今,我守軍過於分散,大小關隘城堡以及洛陽城中皆有兵馬駐守,區區兩萬餘眾,分散了十餘處。這顯然並不明智。末將之意,是將兵馬收束集中。放棄外圍寨堡的防衛,以虎牢關柏谷塢金鏞城三處為重要防守節點。此三處皆可布重兵把守,嚴防死守,步步為營。特別是金鏞城,當以半數以上兵馬駐守。只要此城不破,則可拒敵於洛陽城外。”
姚洸微微沉吟點頭。
另一名將領起身道:“末將蹇鑑,附議趙將軍之言。如今我兵馬只有兩萬,而敵軍數量十數萬之眾,敵我懸殊,不宜分散。當集中兵力,駐守主要關隘塢堡,方能拒敵。”
姚洸尚未說話,姚禹便大聲道:“陳留公,下官認為不妥。”
姚洸道:“司馬說說理由。”
姚禹道:“集中兵力,便意味著放棄外圍塢堡。外圍塢堡乃是我洛陽防禦體系中的一環。白白放棄這些有利於我的地形和堅固的塢堡,豈不是讓對方輕易突破進來。那些都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地,並非輕易能夠攻破的。全部放棄,豈非自斷手足。況且這麼一來,外圍塢堡全部被佔領,於我守城將士士氣大損。不戰而逃,這便是寧朔將軍的妙策麼?”
“正是,豈有此理。戰事未開,先放棄堅固的塢堡防守,此乃怯戰之舉。”主簿閻恢大聲道。
趙玄冷笑道:“一群無知之輩。敵軍勢大,必須依託大的關隘堡城方可禦敵。那些小的塢堡派駐兵馬不過數百,地方狹小。根本難擋敵軍進攻,反而會白白損失兵馬。棄守不是怯戰,而是集中力量防禦。”
“趙將軍,少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害怕便是害怕。況姚司馬的情報已經說了,對方前軍不過三萬兵馬。一旦分散攻擊各處塢堡,數量更薄弱。我們甚至可以趁其分兵攻擊各處堡城,跟他們有決戰的機會,先殲滅其三萬兵馬。這等破敵的機會,連我這個沒打過仗的都能看得出,趙將軍難道看不出麼?”另一名洛陽主簿楊虔叫道。
趙玄大怒喝道:“楊虔、閻恢,你們兩個蠢貨,你們懂什麼?姚禹,管好你的狗,這等場合,也敢出來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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