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的回覆之中同意了他的建議,同意他在宜君縣阻敵。但李徽提出的作戰方略是絕不能同對方正面交戰,那將是必敗的結局,會讓整個計劃提前失敗。
“……務必於子午嶺一帶找尋滯敵之有利地形,層層騷擾以遲滯對手。萬不得已之時,可開啟最後一封錦囊之策應對。……”
李徽傳達的命令是一封飛書和一個小小的羊皮錦囊。兩隻飛羽一前一後相差不到頓飯功夫飛來,顯然是有意為之。李榮雖不知道這所謂的錦囊之中到底是何物,但想必是李徽為他準備的最後的殺招。李徽不希望自己用這最後的手段,故而希望他用自己的手段去拖延遲滯對手。
事實上李榮想的也是遲滯之法,就算李徽不說,他也不會讓自己的兩萬兵馬和對方死磕。而且李榮也不想事事靠著李徽出謀劃策,所以這錦囊他是不會開啟的,這一次他要證明自己。
子午嶺官道的探查結果讓李榮頗為失望。子午嶺東麓的官道雖然在山嶺之中縱橫,但是道路寬闊,兩側的山坡山峰也都並不陡峭。官道事實上是在山嶺之間的平疇地帶穿行,山谷寬大,距離左右的山坡很遙遠。這樣的地形根本不具備伏擊的條件。
若是在兩側山坡上埋伏兵馬的話,別說火器弓箭了,就連迫擊炮的射程都夠不到。
而且此處山嶺坡地頗為平緩,開發了不少梯田山地。層層疊疊的梯田看著齊整,但卻沒有任何埋伏兵馬的可能。爬在那些光禿禿的梯田之中,大老遠便被看的清清楚楚,何談伏擊。
李榮等人沿著子午嶺前進了八十餘里,也沒找到幾個像樣的伏擊地點。有三處山口倒是具備伏擊的一些條件,但是兩側山坡平緩,著實沒有埋伏的可能。最多是在山道旁的溝坎之中埋伏些兵馬進行騷擾。而這種程度的襲擊顯然無法對敵軍騎兵兵馬進行遲滯阻礙。
當日晚間,李榮等人露宿山野,一起商議如何遲滯敵人之策。商量來商量去,最終決定在三處可以埋伏的山口進行伏擊。並且在沿途十多處地形稍微狹小的區域埋設炸藥。在其他路段設定多處隱蔽的袢馬索和陷坑。最後在靠近宜君縣西北三十里的官道出山嶺的出口設定數道鐵絲網防線,並在其後方區域建造大量弧形工事,以火器和弓弩和鐵絲網形成殺敵組合。
既然沒有完美的伏擊地形,便只能以數量來代替質量,在最遠的山口和出口之間的五十多里的範圍之內運用大量的手段進行阻擋。
說實話,李榮也不知道這麼做到底能不能達到目的,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如此了。
經過兩天的緊張的準備,第三天清晨,突前探查的斥候傳來了敵軍騎兵已經出現的訊息。斥候稟報說,敵軍兵馬不計其數,在山頂高處偵查的斥候看到了蔓延十餘里的兵馬。他們正沿著子午嶺北端的橋山官道進入子午嶺區域。如此多的兵馬,顯然正是夏國和姚秦的聯合大軍。
李榮當即下令伏擊遲滯計劃啟動,無論如何也要擋住對方十日。
上午巳時,敵軍前軍探路的三千騎兵抵達了子午嶺第一道山口。埋伏的東府軍千餘人發起了攻擊,在道路兩旁的溝壑土坎之內現身,火器弓箭手雷一頓招呼,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但對方兵馬很快便組織反擊,雙方交戰了不到一個時辰,東府軍兵馬在對方增援兵力開始繞後圍堵之前抽身往山坡上撤退。對方追趕了一會倒也沒有再繼續的追趕。
這次伏擊連頭帶尾遲滯了對方三個多時辰,李榮接報之後也不知道這是算成功還是失敗。畢竟令對方死傷數百人,遲滯了對方數個時辰。但在山口地帶才遲滯對方三個時辰,很顯然時間太短了。
其後數日,沿途各處的伏擊點和手段層出不窮。無論是狹窄的山道上還是開闊的平疇山谷之中,無時無刻都有各種手段對夏秦的聯軍進行襲擾。在短短五十里的區域,爆破伏擊陷坑袢馬索無所不用其極。這些手段也確實給赫連勃勃率領的聯軍帶來了極大的困擾,也造成了三千多騎的死傷。
但很顯然,由於地形並不適合伏擊,這些手段固然能夠遲滯對手,卻還不能夠讓聯軍停止前進。倘若此處的地形有一處類似崤函道上的陡峭之處,以東府軍可用炸藥開山碎石的能力,只需炸塌幾處山崖便可以落石阻敵。可惜,這一招並無施展之地。那些埋設在地面的炸藥固然可以炸出大坑,短暫遲滯對手,可終究只是小小的阻擋手段而已。
況且赫連勃勃的聯軍已經察覺了東府軍的意圖,加快了行軍的速度。之前他們夜晚歇息,但現在連夜晚也開始行軍了。他們見識了東府軍的阻擋手段,知道這種地形對方造成的傷害有限,於是便加快行軍。
赫連勃勃的聯軍抵達子午嶺出口的時候,李榮的兵馬設定的遲滯手段只阻擋了對方三天而已。
子午嶺出口的戰鬥在第四天上午打響。數道鐵絲網確實起到了阻敵的效果,埋伏的兵馬也對擁堵的聯軍騎兵進行了猛烈的打擊。對方騎兵死傷慘重,半日之內死傷數千之眾。到暮色時分,聯軍騎兵突破了三道鐵絲網防線,最終止步於第四道鐵絲網防線。那也是最後一道鐵絲網防線了。
天黑之後,渾身疲憊的李榮靠在戰場後方的土包上閉目沉思。這幾天他已經費勁了心力,但他知道自己失敗了。
四天時間過去了,雖然對方止步於第四道防線之前,暫時停止了進攻。雖然這幾天也造成了對方五六千騎兵的傷亡。但是,阻擊遲滯敵軍的計劃還是要失敗了。對方不是不能突破防線,而是他們要明日一早發起猛攻突破山口。因為天亮之後騎兵的衝鋒才能更加得心應手,才能一鼓作氣突破防線,衝入己方陣地。
事實上現在的局勢很險惡,明日對方一旦突破防線,整個東府軍的防禦打擊的陣地都要被他們突破,有全軍覆滅之危。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便是即刻退回宜君城中堅守。但其實也無濟於事,只能堅守一兩日,甚至連一日都無法守住。
朱齡石的兵馬還有五天才能抵達,李徽的兵馬還有六天。自己無法在他們抵達之前遲滯對手。宜君一丟,北地郡便徹底被突破了。
“難道要像當年彭城絞肉機之戰一樣,拼死拖住對手,用將士們的性命去遲滯對手麼?難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要用當年那種迫不得已的手段麼?”李榮喃喃自語道。
李榮實在很難做出決斷,他站起身來走動著,看著周圍黑暗的山野,腦子裡一團亂麻。
忽然間,李榮疲憊的大腦之中閃過一絲光亮,他伸手在懷中摸索,然後摸到了那個小小的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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