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君決戰的訊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遍關中之地。不久前,當夏國和姚秦聯合出兵進攻東府軍的訊息為人所知之時,整個關中之地都陷入了一種興奮的期待之中。
無論是被佔領區還是沒有被佔領的地方的上下人等,都在等待著大夏和姚秦聯軍的動作。當得知雙方在北地郡遭遇之時,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場決戰的結果。
其實,對於這場決戰的意義,許多人都心知肚明。這不僅僅是一場軍事上的對決而已,更是各種層面上的對決。這場決戰的結果將決定許多東西,包括關中大族對姚秦政權的信心和歸屬,包括那些正在考慮如何保全家族的大族內部最終的倒向。包涵了經濟政治人心上的一系列的延展開來的後果。
儘管李徽的兵馬在佔領了關中許多州郡之後採取了一系列的措施,針對地方大族也有些強制性的行為。甚至屠戮了一些地方大族。這些都在關中豪族之中引起了波瀾。但不得不說,這個年代的世家大族之所以能夠存在,有的甚至有著數百年的傳承,那是自有原因的。
世家大族的興衰向來是依附於強權存在,但又獨立於強權。這二者看似是矛盾的,但又是統一和諧的。門閥豪強能夠興盛,便是和強權勢力進行捆綁,從而得到庇佑和特權。但同時,他們又左右強權的政策走向,把持權力以控制強權的一部分。所謂的共天下,便是利益捆綁且相互制衡的一種比較直接的表述。
看似鐵板一塊的姚秦上下,其實根本就不牢靠。一旦姚秦政權維持不住,世家大族改換門庭重新和新政權進行媾和分享利益,其實是最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只不過,基於既得利益的考慮,豪閥大族自然不會一開始就那麼做。他們需要一個契機來判斷。東府軍攻入關中是其中一個契機,在數月之前,已經有許多人開始為轉換門庭做準備。而眼下這場決戰的勝敗,便是讓他們下定決心的最後契機。
故而宜君之戰聯軍慘敗的訊息傳遍關中之時,引起的震動不亞於在所有人的心中爆炸了一顆開花彈。數日之間,各地豪閥大族紛紛召集家族主要骨幹人員商討對策,隨後他們開始進行快速的切割。他們將會收斂目前所有在姚秦政權之中的投資,劃清和姚氏之間的人脈關聯,收回或者中止人力和錢財的供給,藏匿錢糧物資以待時變。更有人開始動用其人脈手段取得和東府軍的聯絡,開始為東府軍入主關中做最後的準備。
總之,宜君之戰的結果帶來了關中大地上的巨大格局的變化。雖然一時之間在表面上是平靜的,但是平靜的表面下早已是暗流湧動。
長安城,人心浮動。表面上街市如舊,實則小道訊息滿天飛,人人神色詭異的竊竊私語,也不知在議論什麼。
儘管宜君之戰大敗的訊息已經被朝廷封鎖,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有時候越是想要封鎖的訊息,偏偏傳播的最快。
“聽說了麼?北地郡大戰,我大秦和夏國的十萬騎兵聯合進攻東府軍五萬人,結果被人家東府軍打的稀巴爛。十萬大軍死了七成,人家東府軍死傷都不到萬人。真是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那可是我大秦騎兵和夏國的騎兵,人數還多一倍,就這麼敗的一塌糊塗。說出來都沒人信。”
“早聽說了。本以為是假訊息,但是全城都在傳此事,空穴來風,必有原因。想必八九不離十。”
“什麼空穴來風?訊息當然是真的。我的表侄兒的三叔的父親在朝中為官,朝廷下了封口令,但三叔的父親私下裡對我三叔說了一些事。我可是親耳聽到我我表侄兒說的。”
“哦?都說些什麼?願聞其詳。這頓酒我請。”
“呵呵,既然你們這麼好奇,那我便跟你們說說,但切勿外傳。出了這酒館的門,我可不認。”
“那是,那是。我們也只是好奇打聽打聽罷了,怎會亂說?我等可不想死。”
“甚好。說的便是北地郡大戰的訊息。外邊傳言的基本屬實。聯軍十萬騎兵進攻東府軍五萬多兵馬,結果被打了個稀里嘩啦。不過細節你們可能不知。你們可知陳留公戰死的訊息?”
“陳留公?四殿下姚洸?他戰死了?”
“就是他。此番是他率五萬大秦騎兵和赫連勃勃的兵馬聯合作戰的。此一戰不但五萬大軍皆墨,他本人也戰死當場。那個唐王李徽挺狠的,死了也不放過,讓人割了陳留公的腦袋送到了京城。還寫了信說,我大秦上下若是不肯投降,姚洸便是下場。說當初在洛陽放過了姚洸,沒想到他還敢領軍作戰,這一次便梟首懲戒。哎,可憐陳留公倒也是個正派人,也沒到什麼惡名,這一次卻戰死沙場了。陛下見了陳留公的人頭,當場便吐血昏迷,傷心的了不得。”
“……原來如此,還有其他的麼?”
“當然有。還有夏國的國主赫連勃勃,平素咱們大秦上下都說他很厲害,都不敢和他交戰。可此番赫連勃勃丟人丟大了。他大夏出來的五萬騎兵也不過爾爾,宜君大戰中,他的兵馬死傷的只剩下七八千人,當場便跑了。現在跑到安定郡去休養生息去了。他手下一個叫叱以韃的大將,跟了他許多年,對咱們姚秦也打過仗,很厲害的傢伙。結果如何?被東府軍殺死,聽說屍骨粉碎,真是死無全屍,太慘了。”
“我的老天爺。居然都是真的。唐王李徽到底是什麼怪物?赫連勃勃竟根本不是他對手。”
“可不是麼?這一次我大秦怕是麻煩了。此番和夏國聯合出手,上上下下都希望能夠一舉擊潰東府軍,誰成想是這樣的結果。現如今,朝廷上下吵得不可開交,都在互相責怪。主意是新太子出的,現在都在怪他。大司馬和晉王他們都上奏要彈劾新太子,重新立大殿下為太子。新太子也有人支援,雙方劍拔弩張的,搞不好就要出大事了。”
“若兄臺此言為真,那我大秦可真是完了。大敗之後,內憂外患,當團結向外才是。此番要是內訌了,那可就真的不可收拾了。聽你意思,陛下也病倒了,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壓住他們。”
“陛下?陛下臥床不起,也不知能熬幾日了。怎還有精力管這樣的事情。諸位還是不要管這些了,想想自己的出路吧。東府軍要是攻到了長安,各位可打算怎麼辦?我表侄兒的三叔可都已經開始囤糧囤水準備應對了。我也打算想想辦法,總不能坐以待斃。”
“對對對,多謝兄臺提醒,我等也該做準備才是。雖然說咱們普通百姓和東府軍無冤無仇,他們當不至於為難咱們。但畢竟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到時候一旦被波及,那可也不好說。”
“正是……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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