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進攻的號角嗚嗚吹響。
赫連勃勃昨夜下令將谷中兩萬騎兵全部調集前來參與進攻。故而今天一早,三萬餘兵馬便全部集結完畢。那兩萬騎兵也不得不降尊屈貴成為步兵。
清冷的清晨,山坡上青霜皚皚,三萬夏軍士兵伴隨著衝鋒的號角發起了猛攻。
戰前赫連勃勃下達了死命令,今日必要攻上山頂,全殲東府軍。任何人都不許後退半步,不攻上去全殲對手便絕不罷休。
側翼的山坡有上萬夏軍發起進攻牽制,最主要的攻擊點是西坡的正面戰場。叱幹興將率領五千兵馬進行強攻。此次此刻,叱幹興衝在隊伍的最前面。不是他願意這麼做,而是他不得不這麼做。
昨夜叱幹興說了一些話,讓赫連勃勃甚為不滿。今日赫連勃勃讓他率軍攻山,若他不能身先士卒表現一番,很難獲得赫連勃勃的原諒。所以今日他必須要攻上山頂,不能考慮自身的危險。叱幹興知道,自己一人的性命可保全全家人的性命。倘若自己不賣力,死的可不是自己一個人了,而是他叱幹興的一家上下數十口之眾。
“陣型散開,單兵相距三步以上,呈三排散兵陣型進攻。按照既定安排,交叉掩護,不得有誤。”在接近亂石坡下時,叱幹興高聲下令。
叱幹興也是身經百戰的將領,雖統領的步兵在大夏軍中並無地位,但叱幹興早就明白,以大夏的國力不可能負擔太多的騎兵。將來征戰肯定要有大量的步兵作為重要軍力。所以叱幹興一直向赫連勃勃進言要訓練步兵。
赫連勃勃侵入關中西部之後,人力資源大大豐富,但戰馬數量和騎兵訓練卻跟不上,故而開始訓練步兵。於是命叱幹興和其餘幾名將領募集步兵訓練。叱幹興作為五營步兵之中的左營統將,倒也花了些功夫學習步兵作戰的手段。雖只是皮毛,但基本的步兵操練卻是已經知曉一二了。
眼下他下達的命令便是根據眼前的情形制定的策略。陣型分散,是為了防止對方火力集中打擊而死傷嚴重。叱幹興內心裡並不相信東府軍火器消耗殆盡之說。他總覺得對方是在耍陰謀詭計。但是赫連勃勃既然已經做出了決斷,他自然也不敢多說。只能在進攻上做些安排了。
他的五千兵士將分三層佇列,以散兵陣型往上進攻。所謂交叉掩護進攻,便是前隊進攻之時,中後佇列兵馬以勁箭齊射掩護突前佇列。前隊抵達預定區域,以弓箭壓制敵人,掩護中後軍次第跟進。這便是交替掩護進攻的方法。雖然這是最簡單的戰術,但對於夏軍步兵這樣的兵馬而言已經是很先進的戰術了。
兵馬開始沿著亂石坡往上進攻,整個山坡密密麻麻都是進攻的兵馬,逐漸如移動的黑色洪流一般慢慢的向山頂方向覆蓋過去。
東府軍的防守兵馬很快發動了打擊。弓箭手箭落如雨,狙擊火銃轟然作響。進攻的兵馬前隊很快便有了大量的死傷。夏軍中後隊組織了弓箭反擊壓制,更多的弓箭落在山坡上方,覆蓋了東府軍守軍的工事區域。雙方箭支在空中激盪射擊,嗖嗖嗖如飛蝗上下飛舞,場面好不壯觀。
東府軍在亂石坡下段並沒有埋伏太多的人手,畢竟在這個區域地勢還不夠陡峭,又是敵人進攻的發起點,對方人數眾多,打擊點不夠立體,所以會很快被對方攻上來。只不過,這只是打擊的一環,東府軍要的是從一開始便對對方的進攻兵力實施打擊,消滅其生力軍而已。
所以,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東府軍守軍已經連續放棄兩道防線,退往三百步高處的新的防線。夏軍士兵異常興奮,還以為是對方被他們打的逃跑,所以個個士氣大振。他們開始嗷嗷叫著往上衝,完全打亂了陣型,將叱幹興的叮囑早已拋諸腦後。
叱幹興連聲喝止也未能制止他們保持陣型,只能嘆息大罵。這幫夏軍步兵本就是拼湊新募而來,訓練了沒有多久時間便拉上戰場。順風則浪,逆風則潰,那裡有什麼紀律性和戰鬥素養。
這種情形下,叱幹興也只能帶著後面的兵馬往上衝。
衝上百步之後,陣型已經完全混亂。進攻的兵馬不自覺的一窩窩的聚攏在了一起,他們挑著最容易的路線往上進攻,早已忘了叱幹興的吩咐。然後他們為他們的混亂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上方東府軍第三道防線的兇猛打擊開始了。一開始確實沒有太多的火器參與,只有遠端狙擊火銃轟擊。但到了第三道防線,火銃手雷爆炸弩一起開火,外加大量的弓箭攢射,目標正是那些一撮撮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一瞬間,亂石坡上成了修羅場,進攻的兵士被炸的血肉橫飛慘叫連天,死傷瞬間直線飆升。
叱幹興一邊咒罵,一邊高聲下令陣型趕緊散開,尋找隱蔽點。同時命弓箭手反擊壓制。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挽救局面。前中兩隊三千多兵馬在短時間裡被轟殺七八百之眾。陣形完全混亂,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攻。
這種情形下,叱幹興只得隨波逐流下達了猛衝猛攻的命令,放棄了試圖調整陣型的想法。本來交代的好好的,並且絕對有效的進攻陣型就這麼被打成了原形。叱幹興自己也成為了這混亂進攻中的一員,舉著彎刀往上猛衝。
東府軍立足山頂,居高臨下進行打擊。叱幹興的前軍死傷慘重,始終不能往上突破,被東府軍遏制在山頂下方兩三百步的區域。五千兵馬死傷過半之後,叱幹興迫於壓力,親自率兵馬發起衝鋒,試圖強行突破一點。但他在山坡上指手畫腳的行為早已被東府軍的狙擊手盯上了,在他衝到東府軍第三道防線之前的時候,身形完全暴露的那一刻,數名狙擊手對他進行了致命的狙擊。一瞬間,叱幹興的頭部和身體同時被貫穿了四處傷口,哼也沒哼一聲,當即斃命。
叱幹興一死,他的前軍進攻土崩瓦解,剩餘的兩千兵馬立刻蟄伏不敢上前半步。
赫連勃勃目睹了進攻的失敗,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判斷似乎有誤。東府軍並不像是火器火藥斷絕的樣子,他們的打擊異常兇狠。但此時此刻,赫連勃勃已經紅了眼,已經欲罷不能了。
從幾處進攻點傳回的傷亡彙總的數字已經讓他暴跳如雷。西側正面進攻死傷近三千,側翼兩處進攻的死傷也過千。在短短的一個時辰時間裡,己方再折損四千人,赫連勃勃還如何能夠淡定。
雖然赫連勃勃已經預感到自己陷入了當日宜君之戰時的情形,攻著攻著便將自己給套進去了,讓自己不斷的新增籌碼加強進攻。他內心有個聲音在不斷的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中了對方的詭計。但同時,另一個聲音卻在慫恿他孤注一擲,否則此番鎩羽而歸之後,這口惡氣將難以紓解,且將德望大損,為天下人所恥笑。
幾番掙扎天人交戰之後,終究是衝動戰勝了理智。沉沒成本太高,他也不願空手而歸。
“傳令,全體兵馬猛攻,不計任何代價也要殲滅他們,否則,我赫連勃勃有何面目面對死去的兒郎,有何面目面對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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