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之東城多家世家大族尚未撤離完畢,自然不肯罷休。於是暗地裡散佈訊息煽動百姓前往質問,將街市堵得嚴嚴實實的,造成了場面的混亂。
姚崇動用了武力,派兵馬強行驅散百姓。在混亂之中,城中兵馬動用了兵刃,造成了死傷。這下情況變得更加的不同,一旦動用了武力鎮壓,造成了流血事件之後,事情的性質便立刻變得不同了。有百姓反擊,混亂中十幾名兵士死傷,這下兵士們也無所顧忌了,開始大開殺戒。當街便有數十名百姓被斬殺。百姓驚惶逃散的時候造成了踩踏,最終造成了上百百姓死傷的慘劇。
雖則到了傍晚的時候,所有百姓被驅散離開,秩序也完全恢復了。但是這件事造成的影響已經形成,被趕回家的東城百姓們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之前絕大部分人對東府軍拋灑進城的傳單並不相信,此刻卻心存疑惑,覺得事有蹊蹺了。
當晚,李徽便從苻朗口中得到了東城發生的事情。苻朗在城中的耳目將訊息用飛羽稟報了城中發生的情形。實際上,這些人也從中推波助瀾了不少。
對於這樣的結果,李徽很滿意。正如自己之前所預料的那樣,長安城中並非鐵板一塊。今日之事恰恰證明了這一點。無論姚泓如何用謊言矇蔽百姓,也無論他們做了多少準備,一旦戰事開啟之時,民心還是會湧動。而他們明顯缺少應對這類事件的準備。
雖則今日發生的事情還並不能對局勢起到很大的作用。但動亂分裂猜疑的種子已經灑在長安城中眾人的心裡,或許不久後便會生根發芽,產生難以預料的結果。
鑑於明日一早便要正式攻城,除了必要的警戒兵馬之外,東府軍大軍早早的便入帳篷歇息。
李徽也早早的入內帳歇息。躺在漆黑的大帳之中,李徽思量了一會明日進攻的事宜之後便在帳外夜風的呼嘯聲中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李徽被腳步聲驚醒。他剛睜開眼,便看到兩個黑影鬼鬼祟祟的進了內帳。李徽一驚,還以為是進了刺客。按理說自己身邊的防衛甚嚴,不可能有人能摸入大帳才是,但是也不得不防。李徽伸手摸到了枕下的雙管短火銃,此火銃早已上彈,並且是遂發火銃,是李徽的貼身防身之物。李徽將火銃拿在手中,對準向著自己的床鋪慢慢靠近的兩個黑影。
“誰?好大的膽子!”李徽喝道。
兩個黑影愣住了。
一人嬌聲道:“郎君,是我們。”
另一人吃吃的笑了起來。
李徽這才趕忙將火銃放下,他聽出來了,這是苻寶和苻錦的聲音。
“你們怎麼來了?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跑來作甚?”李徽苦笑道。
兩個黑影猛衝過來,撲進李徽的懷裡。
來的正是苻寶苻錦兩位小公主,這幾日即將進攻長安城,李徽讓她們兩人留在灞上大營。那裡遠離城下,條件也好些。李徽並不希望她們看到攻城的慘烈狀況,也不希望她們在城下簡陋的營帳之中受風寒之苦。
兩女緊緊的摟抱著李徽,身體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
“你們怎麼跑來了?不是要你們留在灞上大營麼?外邊這麼冷,怎地穿的這麼單薄?”李徽摟住兩女的肩膀低聲問道。
“聽大營中的兵士說,明日便是攻長安的日子,我和阿寶就想來見夫君。擔心夫君不許,我們是天黑了偷偷騎馬來的。”苻錦將身子縮在李徽的懷裡,低聲說道。
李徽無語,忙起身來點亮燭火,又將火盆加了些炭,提起銅壺中的熱水倒了兩杯,叫苻寶苻錦來火盆旁烤火暖身。
“你們兩個,真是胡鬧。偷偷跑來,那邊豈不是要找瘋了。”李徽嗔怪道。
苻寶道:“適才進來的時候,我已經跟大春將軍說了,讓他派人回去告訴灞上大營的人一聲。夫君莫怪,我們真的很想來瞧瞧。”
李徽苦笑道:“大帳有什麼好瞧的?看了戰場的情形,怕是你們要做噩夢的。明日一早回灞上大營去。”
苻錦苻寶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跪倒在李徽面前。
“這是作甚?快起來,地上這麼涼。”李徽忙拉她們起來。
苻寶苻錦抬起頭來,眼中泛著淚光。苻寶低聲道:“夫君有所不知,我和阿錦自來到長安城下之後,每晚都睡不著覺。我們姐妹當年在長安城中長大,這裡的一切我們都很熟悉。自來灞上之後,我二人每天都在回想當年之事,心中著實難以平靜。想著當年的種種,想著國破家亡的那天,想著父皇和阿兄阿弟們的慘死,夜夜夢魘,時時難眠。這些都是我們的心病。我們知道幫不上夫君什麼忙,可能只會給夫君添亂,但我和阿錦只希望能夠親眼看著夫君攻入長安城,看著姚氏賊子覆滅,我們才能安枕。夫君莫要趕我們回去,我們不怕的,也不會給夫君添亂的。”
苻錦也流淚道:“阿寶說的便是我要說的,夫君,求求你讓我們留在這裡,我和阿寶別的不會,擂鼓助威還是會的,助陣吶喊還是會的。我們只希望長安城破之時,我和阿寶能夠親眼見證,也算了卻我姐妹一直以來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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