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個時辰時間裡,逃出雍門的百姓足有十餘萬之多。等到訊息傳到姚泓等人耳中,姚泓派人前來傳旨,下令尹正不得私自大量放百姓出城,否則將嚴懲。尹正這才不得不下令關閉城門。
依舊滿街的百姓絕望的看著城門關閉,他們試圖向前猛衝,但最終沒能成功。所有人都癱坐地上,看著城門重重關上,眼神絕望之極。
尹正給姚泓的解釋是,百姓乘著自己放逐那些無家可歸的難民之時強行闖開城門,逃出去了一些百姓而已。數量並不大,而且自己及時的制止了。姚泓只訓斥了他兩句便也作罷,畢竟他已經沒有心情去管這件事了,因為東府軍的進攻開始了。
隨後三天,東府軍每日攻城,但進展不大。採用的依舊是通過沖鋒車壓制城頭之敵,然後從容的搭建護城河通道的戰法。
這戰法本就是拖延攻城的節奏,打擊城頭敵軍的有效手段。這三天裡,東城的守軍死傷慘重,每天都有數千人的死傷。在城頭上的守軍露頭便有被秒殺的可能,對方的狙擊火銃和抬槍實在嚇人,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的神臂弩。對守城方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東府軍的工兵死傷了近三千,那是對方強行射殺的結果。姚秦兵馬冒著巨大的代價反擊,東府軍的死傷在所難免。但姚秦兵馬在這三天時間裡的死傷極大,城內側搬下去的屍體堆積如山,軍心嚴重受挫。
除此之外,南北城的炮擊還在繼續。雖然火炮數量少,但南北城外的李榮和周澈兩軍機動靈活,對著每座城門內區域進行了一天的炮擊,甚至對未央宮南側區域也在第三天進行了一個時辰的炮擊,轟入了幾百發炮彈。
這樣的滋擾,自然讓長安城中的百姓備受煎熬。不過好在姚秦朝廷沒有再阻止百姓規避,在東府軍警告之後讓百姓們迅速逃離轟炸區域,倒也沒有造成太多的傷亡。但爆炸導致的人心的恐慌是實實在在的。且對坊市房舍屋宇造成的損傷也是實實在在的。這幾日城中的街道中大火燃燒不斷,到處是黑煙滾滾。天空都一直灰濛濛的,飛灰遮天蔽日久久不散。
不過好訊息是,之前尹正提出的辦法似乎起了效果。城中的百姓在三天前少了三十多萬,城內也空蕩了起來。逃往城中心的百姓數量少了,只需要萬餘兵馬便可維持秩序。這確確實實的減輕了城內的壓力,讓姚緒等人能夠安心的守城作戰。
但是,遭受滋擾從而不敢再回去居住的百姓還是形成了不小的難民潮。朝廷終於騰出了北宮供給百姓們安頓,北宮有不少可供安頓的宮殿和房舍居住,還配備了粥棚和柴薪等賑濟之用,倒是暫時能夠安置數萬無家可歸的流民。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東城的十餘條護城河通道搭建完畢,東府軍接下來的行動已經可以預料,他們接下來就要進攻城牆了。真正的戰鬥就要開始了。
對於姚秦朝廷上下而言,這些天就是一種煎熬。每天陣亡兵馬的數字報上來,所有人都會沉默許久才能緩過勁來。因為數字太龐大,他們需要時間消化消化。對方好整以暇不緊不慢的行動,更是讓他們備受煎熬。就像是繩索勒在脖子上,慢慢的收緊的感覺,讓人感到無比的恐懼。
其實,透過這後續三天的戰鬥,姚秦朝廷上下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們其實心裡都已經對能否守的住城池充滿了疑問,只是這個疑問沒有人任何人敢公開說出來。但每天的廷議之上說話的人越來越少,沉默冷場的時間越來越多,每個人都能感受的到絕望。
即便是姚緒姚崇等人,之前叫囂著必勝的口號,到現在也已經不說這樣的話了。從必勝改成了盡力,從長安固若金湯改成了大不了和長安共存亡。
在東府軍即將全面發起進攻的前一天夜裡,姚泓召開了一次正式的戰前會議。
姚緒將東城的戰況向所有人詳細稟報了。這一次,他沒有做任何的遮掩,傷亡和戰鬥的情形他都說了真話。因為他知道,眼下說假話已經意義不大。況且,今晚他想推動一件事,為將來做打算。
“陛下,諸位大人。以上便是這幾日作戰的基本戰況。我軍三日傷亡一萬四千餘,其中陣亡過半,重傷三千。本王不得不承認,東府軍是最難纏最可怕的對手。目前他們在護城河上的十條通道已經搭建完成,今日傍晚,他們的攻城雲霄車已經推進到七百步的地方。諸位都知道那東西的可怕之處,一旦抵達城牆,城牆旦夕可破。那是十幾條直接上城的通道啊。本王預測不錯的話,他們明日便會發起對城牆的正式進攻。明日是關鍵一戰,將決定生死。為此,今晚既然在此會商,有些事恐怕便要商量清楚,以免事到臨頭,沒有對策。”
姚緒的話讓大殿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這一天終於來了,所有人都曾以為不會來,但還是來了。
“晉王。你的意思是,明日我們必敗是麼?”姚泓低聲問道。
姚緒搖頭道:“當然不是,我們守住的機會很大。但我們需要一些運氣,外加一些手段。我預計,明日一旦他們開始攻城,必然是一場血戰。故而,我需要調集城中大部分的兵馬集結東城。目前城中兵馬十二萬,可惡的是有四萬兵馬被牽制在南北城頭防禦,所以能呼叫的只有八萬。東府軍攻城兵力當有四萬餘,在兵力上我們是佔據優勢的。但對待東府軍,再多的兵力也不嫌多。故而明日除了禁軍之外的所有兵馬都要集結東城參戰。除此之外,這幾日徵集的三萬青壯百姓,明日也要上城作戰。而且,他們將是第一批迎戰的人手。”
姚泓皺眉道:“你要拿他們當肉盾?擋住第一波?”
姚緒點頭道:“只能如此。對方一旦攻城,第一波必然極為猛烈。這三萬人只要替我們擋住第一波,後續我們便可穩住局勢。明日這場鏖戰要想取勝,唯一的辦法便是靠著我們人多的優勢和他們拼消耗。陛下,老臣知道你怎麼想,可是這種時候,什麼都顧不得了。唯有如此,才能有機會成功。只要明日擋住他們的攻擊,後面便好辦了。”
姚泓鼻翼翕張,重重點頭道:“好,便按照你說的辦。還有呢?”
姚緒道:“還有便是要為城破做好準備。”
“城破?”姚泓驚呼道。
“正是,要做最壞的打算。一旦城破,必須要有應對。老臣思來想去,恐怕唯有從西城撤離為最好的對策。陛下明日做好準備,一旦城池告破,陛下便從西直門退走。雖然西邊的郡縣也是東府軍控制,但他們的人馬不多。我們依舊可以奪回西邊郡縣,找到落腳之處。實在不成,還有乞伏部落和夏國的地盤可以避難。不至於被東府軍所擒獲。這是老臣唯一能夠想到的讓陛下安全脫離的辦法。”姚緒沉聲道。
姚泓驚愕道:“怎麼是要逃?之前你們不是說,即便城破之後,哪怕是巷戰也有機會麼?城中軍民數十萬,他們進了城又怎樣?還是可以把他們全部殺光。大不了魚死網破。怎麼現在你的建議居然是逃走?”
姚緒沉聲道:“陛下,之前臣等確實是這麼想的,也認為是可行的。只要軍民一心,人人效死,自然可以讓東府軍即便破了城也無法佔領長安。可是,現在的情形卻不同了。城中百姓已經不可靠了,若指望他們,恐怕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只能逃離長安。陛下,老臣也是為了陛下的安危著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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