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644章 攻城(十三)(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姚泓越說越是激動,面孔漲紅扭曲,眼中甚至帶著熱淚。身子激動的顫抖著,搖晃著。指著姚緒聲嘶力竭的數落著,發洩著心中所有的情緒。

群臣呆呆的看著姚泓,他們驚訝於姚泓今日的言語,不是他對姚緒的肆無忌憚的數落,而是他的決心。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姚泓是個無能之人。他雖精通詩文,喜好風雅,但這些東西對於大秦而言是最沒用的。大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主人,而不是姚泓這樣的人。所以在很多人看來,姚泓若不是嫡長,他根本就無法同姚弼姚洸等人相比。

但今日,姚泓表現出了他的骨氣和血性。在姚緒都放棄的情形下,他寧願戰死長安保衛姚秦社稷最後的尊嚴,也不肯為了活命離開長安。這樣的血性,令人驚佩。

不過,這些人也僅僅是驚佩而已。在姚緒說出要逃離長安的時候,殿上的絕大多數人心裡都是願意的。東府軍的強悍已經無需多言,長安城被攻破已經不是什麼懸念。姚秦的臣子們誰都不願自己累積的財富以及家族在東府軍破城之後化為塵土,誰都不希望將性命葬送於此。如能逃出長安,保住性命,自然是最好的一條路。

而這正是李徽給於長安城巨大壓力之後希望看到的結果。在這種時候,任何忠心都會崩潰,都形不成合力。硬生生將長安城中集聚的強大政治經濟軍事的實力分裂崩塌,是取得長安之戰完美勝利的關鍵。攻長安,攻心為上。不進長安,也能攻下長安。這便是最好的謀略。

姚緒緩緩抬起頭,面色冷厲。面對姚泓的指責甚至是辱罵,他沒有表現的暴跳如雷。他原本希望姚泓能夠聽自己的勸告,帶著一部分兵馬逃走。那樣的話,他便有更多的操作空間。姚泓只要一逃,聲望便會崩塌。他留在長安便掌握了全部的話語權。到那時,他姚緒便可以順利上位。雖然長安已經是個爛攤子,但城中畢竟有大量的兵馬糧草和百姓,而這就是自己和李徽談判的本錢。

他看出來了,李徽不肯攻入長安,忌憚的便是進入長安之後會遭遇極大的傷亡。李徽不肯這麼做,那麼這便是談判的籌碼。他完全可以憑藉這些籌碼,為自己謀得一個好的結果。長安可以讓出去,但自己可以從李徽手中交易得相應的職位和地盤。這樣一來,不但有東府軍這樣的強大勢力作為依託,而且可以保全自己。

當然,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東府軍不可戰勝,難以匹敵,與其血戰而死,不如變通為之。

但姚泓決意不肯離開京城,倒是讓姚緒這個計劃難以實施。姚緒自然也不願做無底線的事情,不會針對姚泓做些什麼。他還沒有墮落到那樣的地步。即便有同李徽做交易的機會,那也是一場有籌碼的交易,而非是對大秦的背叛。

“罷了,陛下既然決心已下,身為臣子,又怎會不追隨陛下。陛下都不惜以身殉國,老臣這把老骨頭難道還豁不出去麼?陛下還請息怒,老臣誓死守城,絕不退縮便是。陛下,老臣著實有些疲憊,回府歇息了。養精蓄銳,明日和東府軍死戰便是。老臣告退!”姚緒淡淡而言,之後躬身而去。

姚泓等人聞言都楞在當場,姚緒的態度突然又轉變了回來,教人實在捉摸不透。姚泓看著姚緒的背影,心想:我是不是話說的太重了,對晉王的態度太惡劣了。晉王或許不是我想象的那樣貪生怕死,他或許是真的為我謀一條活路而已。自己或許不該說出那些話來。畢竟是我大秦宗族,德高望重的晉王,又怎是貪生怕死之徒。

……

傍晚時分,大雪已經停了下來。一個白天的大雪已經將天地萬物全部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銀裝。雪停之後,天氣自然也變得更加的寒冷。

晉王姚緒的府邸後宅之中,姚緒正負手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的僕役清掃積雪,神情若有所思。

腳步聲響,院門口一個高大的身影顯現,踩著新掃了積雪的小徑大踏步來到廊下。

“晉王叔,我來了。”那人躬身行禮。

姚緒回過神來,微笑道:“姚崇,你來啦。進屋坐吧,酒菜已經備好了,陪著叔父喝兩杯。”

來者正是大司馬姚崇,姚緒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侄兒。

“多謝叔父。”

兩人進了屋子,屋子裡的火爐上的銅鍋之中熱氣翻騰,一鍋肉正在沸湯之中香氣四溢。這樣的雪後天氣,圍爐喝酒吃肉正是最好時候。

叔侄二人對坐,姚崇執壺斟酒,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喝了七八杯下肚。姚崇貪杯,還待再斟酒,卻被姚緒伸手擋住。

“姚崇,叔父不勝酒力,酒意已有三分,便到此為止了。你也莫要多喝,明日還要登城作戰,莫誤了大事。”

姚崇聞言道:“叔王在,打仗的事怎輪得到我?再說了,難得叔王今日請我來喝酒,我怎能不盡興而歸。畢竟這等日子,也不知今後還有沒有。”

姚緒呵呵一笑道:“那你自便,不過我有話同你說,你若喝醉了,可商量不了事情。”

姚崇抓了一塊熱乎乎的肉塞入口中,含混說道:“未知叔王要和侄兒說什麼話?但說無妨。”

姚緒點點頭,垂首嘆息一聲道:“哎,其實也沒什麼要緊事,只是今日戰後在殿中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陛下當眾辱我,讓我顏面掃地。我一把年紀了,為大秦兢兢業業,一生戎馬,最終落得個這樣的下場。真是讓我心頭鬱結難言。”

姚崇聞言,將口中的肉吞嚥下去,沉聲道:“叔王不必憂心,陛下也是一時情急,才口不擇言。叔王離去之後,陛下當著眾人的面也自責了,說明日要當面向叔王致歉。這件事,便不必介懷了。畢竟叔王也是因為今日戰事而心中難受,提出那樣的建議也是為了陛下。陛下會明白你的一片苦心的。”

姚緒笑了笑,搖頭道:“你當真這麼想的?你莫非沒見到今日東府軍屠我兵馬如雞狗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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