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中,數以萬計的兵馬退守於此。華美神聖的皇家宮殿之中此刻一片混亂,花木被踐踏的東倒西歪,乾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滿是踩踏的腳印和汙漬。
白天城破之後,姚泓等人倉皇撤往城中。姚泓鐵了心要抵抗到底,城破之後他帶著一萬多兵馬進入未央宮中準備拒守。其餘兵馬也被命令進入各處宮殿坊間進行巷戰。此刻,未央宮中除了三千禁衛軍之外,還有上萬的姚秦兵馬聚集於此,將未央宮塞得滿滿當當。
寢殿之中,姚泓靜靜的站在黯淡的光線之中。七八名朝臣和十多名將領站在一側,所有人都垂頭喪氣的沉默著。
“敵軍攻到哪裡了?他們還在進攻麼?”姚泓嘶啞的嗓音響起,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他怎麼也沒想到,僅僅幾個時辰,東府軍便攻破了清明門,摧枯拉朽一般的進了城。今天清晨,自己還覺得信心滿滿,還覺得能夠阻擋他們。這是多麼可笑的想法。直到倉皇撤退之時,姚泓似乎明白了姚緒昨日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他說的似乎都是真的,東府軍隨時可以攻入長安,長安城根本守不住。
“陛下,他們佔領的明光宮和整個長安東北角。天黑之前戰況激烈,我們的兵馬同他們巷戰了。但是,天黑之後他們沒有再進攻。”一名將領回稟道。
姚泓微微點頭,沉聲道:“趙元松,我們還有多少兵馬。百姓們是否動員起來了?還能不能一戰?”
新任車騎將軍趙元松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除了未央宮的一萬三千兵馬,長樂宮中還有五千兵力。北宮和桂宮之中還有一些兵馬,外加散落在民坊街巷之中的兵力,加在一起當有兩萬五千多。不過,陛下當真要繼續作戰?”
姚泓猛然轉頭,喝道:“何意?莫非你想投降?”
趙元松忙道:“陛下,臣豈敢。臣的意思是……事已至此,趁著東府軍夜間不敢進攻,今晚是最好的脫身時機。西城還在我們手裡,我們可以連夜出城離開。”
姚泓大聲喝止道:“趙元松,你好大的膽子。朕早說過了,朕是不會離開的。朕要血戰到底。你又來勸朕逃走,你真是該死啊。”
趙元松急促道:“陛下息怒,陛下三思啊。眼下這點兵力根本無力抗衡東府軍。與其死在這裡,不如離開長安,找尋落腳之處東山再起。陛下只要活著,便還有可為。何必殞命於此。”
姚泓喝道:“胡說。除了兵馬,朕還有數十萬百姓。適才你也說了,東城百姓抗爭巷戰,東府軍定然死傷慘重。只要明日他們進攻之時再遭死傷,我們便可以反擊得手,反敗為勝。”
趙元松張口欲言,卻不知從何說起。他很想將城中百姓的情形告訴姚泓,想告訴他,百姓們根本沒有反抗,甚至東城被東府軍佔領之後,許多百姓還歡呼雀躍,替東府軍帶路。但看著姚泓這架勢,怕是說了也是找罵,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根本不會相信。
“陛下,趙將軍說的不無道理啊。陛下還是三思而行吧。眼下城已破,還如何能堅守?玉石俱焚乃是下策,陛下當以大秦國祚為重,保全自己以待他日,方為上策啊。”一名大臣上前勸道。
姚泓吼道:“不許再說這樣的話,誰再說,朕就砍了誰。玉石俱焚又如何?朕不怕死,朕不能逃。什麼大秦國祚?朕的大秦就在這裡,朕逃走了,大秦不就亡了?朕就算苟延殘喘活下去,又當如何?都給我退下,傳令所有將士們,警戒敵情,準備明日迎敵。”
趙元松道:“陛下,還請你……”
“退下!”姚泓拂袖道。
趙元松嘆息一聲,躬身行禮,緩步退出寢殿。其餘人等也都跟隨趙元松而出。
眾人行到寢殿廊下,趙元松停住了腳步,轉身對七八名官員拱手。
“諸位大人,你們覺得,現在該如何是好?”趙元松道。
幾名大臣拱手道:“趙大將軍,事已不可為,還請趙大將軍勸解陛下啊。”
趙元松嘆息道:“你們也看到了,陛下不肯離開長安,但是長安已破,東府軍明日便會清肅全城。城中的情形你們也都知曉,百姓們也已經離心。根本沒有翻盤的可能。陛下執迷不悟,我又能如何?”
一名大臣沉吟道:“大將軍,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此刻不能讓陛下留下等死。莫如強行帶陛下離開,事後再向陛下請罪便是。否則,明日便是死局。”
“對對對。可以這麼辦。趙大將軍曾為禁衛副統領,禁衛軍也都聽你的命令。莫如大將軍一會帶人去將陛下帶走出城。無論如何,要先脫離了險境才好。”其餘幾名大臣也紛紛附和道。
趙元松想了想,微微點頭道:“也罷。看來只能如此了。雖然這麼做是大逆不道,但是目前看來只能如此。不過,我不能走。陛下隆恩浩蕩,我趙元松能有今日,全賴陛下恩典。就算是當一天的大將軍,那也是恩澤滔天。此番若非情勢危急,我定不會違背陛下意願送他出城。但陛下不希望長安落入敵人之手,寧願死在京城也不肯走,這番心願,只有我替陛下了結了。我留下來,帶著兵馬和東府軍血戰到底。若事能成,則報答陛下之恩。若事不成,也算是替陛下為社稷盡忠了。”
“大將軍又何苦如此?”幾名大臣叫道。
趙元松擺手道:“我意已決。這不光是我的心願,也是為了陛下的安危。若無人抵抗,東府軍必會派兵追趕陛下。我留在城中抵抗,也可拖住他們,助陛下儘快脫困。我即刻吩咐人手待命,幾位大人也收拾一番,準備護送陛下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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