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664章 大戲(2)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劉裕大笑起來,聲震屋瓦。

“穆之,你一向謹慎,不過謹慎的過頭了。既然李徽即將身死,天下再無我劉裕之敵。此乃天命歸我之兆。天予不取,反受其疚。時至不行,反受其殃。我若違背天命之意,天必棄我。至於你說的民意歸心,有則更好,便是他們不歸心於我,又當如何?待我解決徐州之事,可恩威並施之,定能令他們歸心於我。倘若此刻我還猶豫不決,我劉裕豈不令天下人笑話。穆之,我可不是桓溫,當斷不斷,進退失據,徒增笑爾。”

劉穆之皺眉道:“話雖如此,可是宋王想過沒有,一旦宋王此刻登基,頓喪大義。出兵徐州,也需有口實。徐州李徽聲望高隆,頗得民意。又收復關東關中之地,乃大晉功勳之臣。伐之已違民意,況無故乎?此番用兵,當以陛下之詔行事,則過歸於陛下。將來可以此理由逼迫陛下禪位,不汙宋王之名。若宋王登基,則一切皆由宋王揹負,此非明智之舉。”

劉裕眉頭緊鎖,冷聲道:“穆之,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若即位,乃代晉而立,改朝換代。難不成我還要顧及他人感受不成?就算我聽你的,難道我登基之後天下人便會心悅誠服麼?放眼天下,乃武力強盛者得之,哪有患得患失者能有建樹?實力才是一切,擋我者殺之便可。我已經受夠了,等不及了。待我登基之後,挾改朝換代之威,橫掃徐州。到那時,豈不是更會讓天下人懾服?我便是要以皇帝的身份橫掃徐州,讓天下人看看,誰才是這天下之主。你的那些算計謀劃固然是周到,但如今根本不需要這麼做,完全是多此一舉。”

劉穆之還待再說,劉裕擺手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言了。莫要忘記你的身份,你當助我,而非阻我。”

劉穆之輕嘆一聲,躬身道:“罷了,既然宋王已經決定了,屬下也不多言了。屬下只請陛下答應我,就算宋王要代之,也要等確認了李徽已死,徐州亂起方可。在此之前,不可擅動,以免受民意所噬。”

劉裕大笑道:“穆之,莫要擔心,本王心中有數。本王也不是等不了這幾天。不過,本王更想在李徽活著的時候做這件事,否則,等他真的死了,豈不是毫無趣味了。本王要先加九錫,後代大位,給李徽兩次驚喜,這才更加的有趣。你做你該做的事情去,這件事不用你勞心了,我自讓王謐去準備。”

劉穆之無奈,只得躬身告退。

……

唐王府後宅花園之中,高大的榕樹樹蔭之下襬著一張巨大的桌案。

李徽身著寬鬆的長袍站在桌案旁邊正用力的敲擊著冰塊。後園冰窖之中的存冰是夏天最奢侈的物品,李徽正在用這冰塊製作消暑的甜冰沙。

製作出來的冰沙供不應求,幾名公子小姐吃的一臉滿足,喜笑顏開。最小的胖丫頭吃完了冰沙還在旁邊翹首以盼,希望爹爹做的快一些,還得防著其他的哥哥姐姐捷足先登。

外界傳言李徽重傷將死,但眼前的李徽哪有半點要死的樣子。不但沒有任何將死的模樣,甚至還長胖了些,皮膚白淨了些,精神更好了些。

過去的兩個多月時間裡,躲在家中不出門的李徽休養身心,精神和身體都變得更好了。本就氣度不凡的李徽,此刻更是貴氣逼人。儘管穿著最樸素的長袍,髮髻也簡單的披散著,但他身上散發出的上位者的氣度卻絲毫不減。

這兩個多月,李徽並非無所事事。除了在書房讀了大量的書籍之外,還細心鑽研火器的改進以及一些簡單的機械原理。

另外,大量的時間李徽用來整理自己後世的記憶中的知識。畢竟後世所學的東西駁雜,李徽也很少有這麼大量的時間用來整理這穿越十幾年來都沒有靜下心來回憶的知識。

這些知識只是塵封在記憶的深處,需要一點點的系統的將它們勾出來。抽絲剝繭的將它們整理出來,然後才能慢慢的回憶完整。當然,所能回憶出來的也不過十之二三而已,絕大多數記憶中的知識都已經消散。即便如此,這些龐雜的知識也還是在這個時代驚世駭俗的存在。

李徽將這些記憶中的知識整理出來,記錄成書。無論是詩文和理工知識,為了防止自己隨著時間的推移忘記了他們,正好趁著有時間好好的整理一番,以備查閱。

當然,李徽也做了一些無聊的事情。比如五月盛夏時候,天氣太過炎熱,李徽便做了幾臺手搖木風扇送到各房。丫鬟們用了都說好,畢竟輪流用手搖把手轉動風扇獲得涼風,可比用扇子省力的多了,效果也好了不知多少倍。丫鬟們因為打扇子而腫痛的麒麟臂也緩解了不少。

再比如李徽正在做的消暑之物。這年頭冬天儲存的冰塊貴重的很,一般人家消暑都是放在風口讓冷氣散發出來,利用冰塊融化吸收的熱量來降溫。還有便是冰鎮一些瓜果酒水來解暑。

李徽覺得這麼做太暴殄天物了。畢竟這可是冬天儲存下來的冰塊。這年頭又沒有冷庫,只能靠挖大型的地窖儲存冰塊。而一般的冰窖到了炎熱季節,所存的冰塊十不存一,都融化的七七八八。因為沒有辦法阻止冰塊的融化,從而讓夏天的冰塊變成了極為貴重之物。

唐王府的冰塊也是這麼儲存下來的,儘管用保溫之物蓋了一層又一層,防止冰塊融化。但一庫的冰最後也只剩下了一半都不到。

李徽自然知道硝石製冰的辦法。但是硝田裡產出的硝土是腐敗之物的衍生物,融化提取的時候確實會讓水結冰。但李徽心理覺得這種冰不乾淨,會生出心理上的不適,所以並未這麼幹。用自家冰窖裡的乾淨的冰塊還放心些,那些都是射陽湖中的冰塊,射陽湖的水質還是不錯的,一年到頭都是清澈見底。

為避免暴殄天物,李徽便開始將自己在後世吃的那些消暑之物都製作出來。用刮下來的冰渣子和瓜果白糖攪拌之後澆上蛋清白糖製作的奶油,便是最為簡單的冰淇淋,用敲碎的碎冰加上焦糖製作的甜冰碎和碎冰沙。這些東西都成了兒女們和妻妾們最喜歡的消暑之物,這些連世面上都很少有賣的東西,成為了李徽閒暇之時打發時間的最好消磨。

當四月裡開始,徐州各地謠言四起,各種猜忌疑惑和動盪的情緒滿天飛的時候,李徽在唐王府中卻像是隱居在桃花源中一般安靜無比。外界的發生的一切都似乎被隔絕在外一般。外界狂風暴雨大作,唐王府中卻是一片平靜。

當然,所有發生的一切李徽都是知曉的,而這一切也正是李徽安排的。

從四月初的那次墜馬事件開始,李徽設計的這場大戲便正式開鑼。種種放出去的訊息,種種似是而非的證據,種種關於財政虧空,徵兵削減,內部不和,重傷難醫,內部分裂,死亡將至的蛛絲馬跡,都是李徽為了讓劉裕相信而演出的一場大戲。這場大戲的導演就是李徽自己。包括但不限於周澈荀康趙墨林李榮以及謝道韞張彤雲等人都是這場大戲中的演員,所有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製造一個李徽重傷將死,徐州即將分裂的危機景象。

這一切自然是為了讓劉裕可以毫無顧忌的為所欲為,主動的加入進來配合李徽完成這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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