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晉》第1690章 決戰(一)(1)

作者:大蘋果·1個月前

京口,北固山甘露寺。

劉裕正站在山崖高處俯視大江兩岸,觀察戰場地形。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雖然戰事尚未開啟,但他知道面對的對手是誰,他要觀察好戰場的每一個角落,然後規劃成地圖和地形沙盤,進行仔細的研究。

事實上,從來到京口之後,每天晚上劉裕都要對著地圖和沙盤研究到深夜。他在排除每一個作戰之後的變數,思索每一個李徽有可能出奇制勝的點。那李徽創造了太多的奇蹟,自己和他雖然沒有直接交過手,但是對此人務必保持最大的警惕和敬畏為好。

不久前,李徽詐死之事已經耍的自己團團轉了。那件事雖然讓人惱怒,但結果並不是十分的糟糕。自己悍然奪位的程序無非是提前了而已,無非在百姓口中的口碑惡劣了些,這些都是將來可以靠著手段去改變的事情。

在軍事上的後果要嚴重一些,原本以為可以趁著徐州內亂輕鬆收拾殘局。但現在卻要面對的是一個陣容齊整準備充分的徐州,這多少讓人有些措手不及。

不過,劉裕依舊相信,自己能夠成功。只要江北的那一路大軍取得進展,佔領廣陵之後,局勢將完全被自己掌控。李徽再有本事,也不敢承擔後院失火的危險。廣陵一失,淮陰危在旦夕。他必要將京口正面戰場的兵馬後撤回援,那時便是自己突破大江踏平徐州的時候。

只不過,今日的劉裕在觀察戰場的時候一支緊皺著眉頭,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寧。從清早開始,便不斷的詢問有無來自江北戰場的訊息,問了不下十幾遍。

天空中每一尾飛羽飛過的痕跡,聽著飛羽羽翼扇動落下的聲音,劉裕都會大聲的詢問是何處來的情報。各處都會將軍情和其他情報稟報劉裕處置,所以北固山上有著一個上百尾飛羽組成的收發中心。一天下來飛羽起落何止百次。本來劉裕從來不會關注這些,一些情報也只交給劉穆之去處置。但現在,他恨不得每一份情報都要知道,大異於常。

原因當然是因為不久前得到的情報,劉道憐的大軍正在追擊東府軍的一支兵馬,劉裕從中發現了可疑之處,所以立刻傳訊制止。兩天時間過去了,情況不明,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這當然讓劉裕心中焦慮。要知道江北大軍乃是破局關鍵,若有差池,必將影響全域性,不得不謹慎。

劉裕有些後悔當初下達的旨意,讓他們心無旁騖高歌猛進,這兩日細細琢磨起來,那支東府軍的形跡可疑,行為有違東府軍平素風格,其中必然有詐。正因如此,及時叫停他們的追擊是最好的應對之策。

午後時分,劉裕用膳之後再後殿禪房和甘露寺主持閒聊了一會。劉裕欲推佛法以安人心,所以表現的很樂於傾聽。那主持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話,聽得劉裕頭昏腦漲昏昏欲睡。正欲命人送客之時,劉穆之快步衝了進來。

“陛下!江北軍情急報。”劉穆之站在門口道。

劉裕赫然起身,嚇得面前的老和尚一個激靈。

“情形如何?”劉裕大聲問道。

劉穆之看了一眼那老和尚,老主持忙起身告退。待那主持離去之後,劉穆之才將手中竹筒遞上。劉裕一眼就看到了那竹筒口裹著的一圈紅布,那是十萬火急的軍情專用的標誌。竹筒口纏繞醒目紅布,那是大凶軍情,纏繞黃布,那是大捷軍情。看到那圈紅布,劉裕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自己看吧,臣不敢稟報。”劉穆之低聲道。

劉裕從劉穆之的表情和語氣之中便已經猜到了什麼,他一把奪過竹筒,從內取出羊皮紙張展開細看。羊皮紙上寫著潦草的字跡。

“臣弟急稟,臣等率軍追剿東府軍兵馬,進入芒碭山後中其埋伏。敵軍伏兵十幾萬,我大軍已被全面圍困於此,料不能脫。臣弟無能,辜負聖望,望陛下降罪。然臣弟必率全軍將士竭盡所能衝出重圍。臣弟就算戰死於此,也必不令大宋蒙羞。唯望陛下知曉軍情,東府軍主力在江北不在京口。陛下據此聖斷用兵,也算是臣弟最後的貢獻了。祝陛下橫掃京口之敵,馬踏徐州。”

劉裕身子搖晃,手上一鬆,羊皮紙飄落而下。

“完了,果然是慢了一步,那八萬兵馬全完了。”劉裕喃喃自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劉穆之忙上前來安慰道:“陛下,莫要傷心沮喪。那李徽用兵詭詐,誰能想到他居然敢這麼做?此事老臣也有責任,軍中耳目被清除,老臣早該想到他們會有出人意料之舉,還望陛下降罪。”

劉穆之瞭解劉裕,這件事他絕不會怪罪他自己,這決策雖然是劉裕做的,但他定不會自己揹負。不如主動的揹負責任,反倒不會被劉裕責怪。

劉裕擺擺手道:“不必自責,你事務繁忙,自然難免失察。這件事終究是李徽用兵狡詐之故。這廝怕不是瘋了,為了我那十萬兵馬,居然調動了十幾萬兵力設伏圍剿,當真出乎朕的意料。朕還是小瞧了他啊。道憐和那八萬被困兵馬,也不知能不能突圍成功。”

劉穆之道:“陛下,長沙王聰慧,身邊又有檀韶這樣的猛將在,還有趙倫之這樣的老成持重之人輔佐,手中又有八萬大軍。即便被困,只要應對得當,也不至於覆滅。或許會付出些代價,但未必不可突圍。況且,就算是東府軍全力圍剿,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李徽所為,實則愚蠢。就算他吃了我們八萬江北大軍,京口正面他又拿什麼來對抗?陛下,眼下要考慮的是京口之戰,老臣以為,該動手了。”

劉裕吁了口氣,站起身來,沉聲喝道:“你說的對。他們總共不過二十餘萬兵馬,若十幾萬在芒碭山設伏,則京口對岸的兵馬恐怕只有五六萬,最多不過七八萬。難怪他們不主動挑釁,原來是兵馬不足,故意在此拖延時間。希望道憐他們能夠拖住芒碭山之敵,哪怕三五日也好。這樣的話,他們增援前來便需要十日以上的時間。足夠我們橫掃徐州了。李徽啊李徽,饒你詭詐之極,但你這次怕是要玩脫了。穆之,即刻召集眾將會商用兵大計。”

傍晚時分,甘露寺大殿之上,宋軍主要領軍將領盡皆到來。除了劉裕劉穆之以外,大將軍檀道濟,水軍大都督南郡公劉道規,徵虜將軍劉懷慎,散騎常侍王仲德,冠軍將軍向彌,左衛將軍劉粹,西中郎將張邵等軍中主要統帥和將領悉數抵達。

劉裕開門見山,通報了剛剛得到了情報,告知眾人劉道憐檀韶的兵馬在芒碭山遭遇十幾萬東府軍設伏被困的訊息。

此訊息一宣佈,大雄寶殿上頓時一片譁然,氣氛也急轉直下變得凝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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