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府軍炮船紛紛開火打擊,炮彈擊中了三艘快船,但大多數快船在顛簸的波浪之中依舊前行靠近。此刻,山崖上終於響起了重炮的轟鳴。約莫十幾處的位置冒出了開炮的黑煙,江面上也落下了十幾發炮彈,濺起了沖天的水柱。
江心位置,劉道規的座船船樓上,劉道規哈哈大笑了起來:“終於憋不住了麼?就這麼點火力麼?我想我們可以進攻了。”
到彥之保持著謹慎,沉聲道:“且等等,看看對方有沒有隱藏。”
劉道規點點頭,舉著千里鏡觀察著戰場。到彥之也舉起千里鏡觀察,他的觀察重點是在山崖上。他要看的是山崖上的火炮轟擊點會不會增多,是不是重複的那十幾個開炮點,還是會有其他的開炮點冒出來替換,那樣會更具有迷惑性。
觀察的結果是令人滿意的,到彥之看到的開炮點是重複的。那十幾處相同的地點一炮一炮的向著江面轟來,並沒有其他的炮臺位置被發現。這說明,對方並沒有隱藏的炮臺地點,也就是說,對方在碼頭西側的重炮只有十幾門,最多也不過是二十門。否則,在快船已經突破到了兩裡的範圍,很快就要迫近他們的重樓炮船的危險時刻,他們不可能還藏著掖著。
確定無誤之後,劉道規下達了進攻的命令。數十艘重樓戰船發起了猛攻,這些戰船將以兇猛的火力打擊東府軍炮船,而數以百計的其他戰船則會趁著火力對轟的當口衝到近處作戰。完成劉宋水軍最為擅長的水上近戰。
數以百計的戰船浩浩蕩蕩的進攻而來,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船隻,聲勢浩大。由於火炮射程的原因,劉宋的重樓戰船的火力射程在兩裡左右為極限。所以,他們的重樓戰船不得不靠近到兩裡左右的位置才能發起炮擊。但東府軍的重炮極限射擊距離是對方的兩倍。從劉宋戰船開始進攻後不久,便已經進入了東府軍船上重炮的射擊範圍。
炮聲轟鳴著,炮彈呼嘯而來,落在密集的水軍船隊陣型之中。每一輪炮擊都有多艘劉宋水軍戰船被擊中,因為陣型太密集,就算不是預期打擊的目標,也能瞎貓撞到死老鼠,憑運氣擊中一艘。雖然只有兩裡的突進距離,但是劉宋水軍在東府軍炮船不間斷的單方面打擊之下還是被擊中了十幾艘。
在付出了十幾艘戰船的代價之後,劉宋水軍的數十艘重樓戰船終於抵達到了極限開火的距離。距離對方水軍戰船兩裡多的位置。所有的火炮都已經裝填完畢,就等著一聲令下集體開火。而其餘的戰船也已經向前衝去,作為吸引火力的炮灰以及最終解決對手的近戰主力,他們只能全力衝刺。
然而,就在此刻。北岸山崖之上響起了劇烈的轟鳴聲,那轟鳴聲很是巨大,比之尋常炮聲響了百倍一般,震耳欲聾。仔細辨別,似乎並不是一聲轟鳴,而是同時有上百聲巨響同時響起一般。
山崖上騰起的一排排的煙霧以及落在江面上的無數密集的炮彈證明了這一點。那些帶著尖利的嘯叫聲從天而降的炮彈轟入了劉宋水軍陣型之中,劇烈的爆炸聲響起,十多艘戰船被同時擊中,爆裂的火光之中,士兵的肢體血肉混合著木屑和煙塵四散崩飛。哪怕只是捱上一枚,也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即便是重樓戰船這樣的巨型戰船,在被擊中後也是船身劇震,損毀嚴重。
很顯然,對方岸上的火炮不但數量超出了想象,而且炮彈的威力也極大。雖然東府軍火炮的炮彈一般都是通用的口徑,但是陸上的火炮的威力和船上的火炮不同。同樣是重炮,船炮的重量要比陸上重炮輕了起碼三百斤。那是因為載體的不同而不得已的改造。
船用的火炮削減了重量,便也削減了威力和射程,要知道東府軍的陸上重炮最遠的極限距離能夠轟出五里之外的。加上加強環的炮管和加厚炮膛的陸上重炮能夠承受更多的火藥壓力,所以關鍵時候可以用裝填更多的炸藥的方式轟出更遠的距離和更快的初速度。這一點船用的重炮便無法相比了。船用重炮的極限距離不過四里,要想再遠,便只能賭運氣,增加炸藥量,期盼著炮膛和炮管不會炸開了。而在船上的火炮因為船體的強度,後坐力,大船載重量和平衡等諸多原因的限制,所以不能隨意而為。這也是無法以陸上重炮的配製來作為船炮的原因。
那些岸上的重炮不但射程遠,威力大,而且炮彈的打擊點極為密集。百餘門重炮集中發射,目標正是在百步方圓的一個區域內。這正是應對移動目標的提高命中率的打法。在百步方圓的區域內集中落下百餘枚炮彈,命中率自然提高。而在這百步方圓的水面區域之內,會有大大小小的二三十艘戰船。別說直接命中了,就算是沒直接命中,如此多的炮彈爆炸產出的水柱和衝擊波也足夠這區域內的船隻喝上一壺的。
突如其來的兇猛轟炸讓位於後方座船上的劉道規等人大為震驚。他們很快便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李徽這個奸詐小人,居然又騙了我們。之前那是假裝的,這西側山崖居然有這麼多火炮裝備。該死的,我們上當了。”劉道規大罵出聲。
白勇和到彥之也是破口大罵,看著己方戰船被轟的四分五裂,大火四起的情形,兩人心中惱怒不已。
“請大都督速速下令收兵撤回,對方的火炮如此之多,咱們損失巨大,不能再攻了。”到彥之大聲叫道。
劉道規咬牙喝道:“不可。事已至此,只能強攻。半途而廢,反不可取。就算付出代價也要殲滅敵軍水軍。”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今日不勝,陛下必定降罪。傳我命令,給我猛攻。不惜一切代價。”劉道規怒吼著打斷了到彥之的話。
到彥之只得閉嘴。白勇一言不發,面色發白的看著前方戰場,他其實心裡也直犯嘀咕。對方山崖上百餘門火炮轟擊,加上對方炮船的數十門火炮,火力何等兇猛。這下,恐怕真的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了。
劉宋水軍不顧一切的發起了兇猛的進攻,因為他們看到了後方天空升騰起的十餘枚紅色的焰火彈,那是不惜代價進攻的訊號。儘管對方的炮火猛烈,他們也只能向前,況且火炮是有死角的,在山崖上的火炮的死角應該射不到距離岸邊裡許左右的水面,此刻向前反而有活路。
轟鳴聲響徹大江,雙方的交戰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劉宋水軍的大批戰船不顧一切的往山崖下的數十艘東府軍水軍衝擊,他們的火力也不弱,畢竟是近百艘炮船的火力,每一輪的轟擊同樣造成了東府軍戰船的巨大損傷。雙方的其他船隻也已經在狹窄的水域交上了火。他們之間的戰鬥更加的激烈,因為那是弓箭手雷和火器的近距離的轟擊作戰,所以更加的血腥。
在狹長的不到五里的崖下水域內,雙方投入了一百多艘戰船在此纏鬥,雙方的炮船隔空對轟,戰鬥慘烈之極。崖頂上的火炮的轟擊一直不斷,造成了大量的殺傷。劉宋水軍戰船眾多,所以他們不可能一股腦的衝到崖下,因為沒有戰鬥的空間。他們只能在外圍水面,圍繞著重樓戰船游弋,又不能脫離太遠。所以在山崖上的重炮的轟擊下,總有一些倒黴蛋被擊中。十餘艘炮船被轟中之外,數輪炮擊,更造成了二十多艘其餘戰船的損毀。
此刻的江面上,炮彈橫飛,弓箭四射,火銃的黑煙此起彼伏,燃燒的船隻冒著滾滾的濃煙。喊殺之聲響徹江面。
僅僅不到半個時辰,劉道規便實在是撐不住了。雖然他咬牙切齒的表示不惜一切代價。但眼前戰場的局勢卻讓他不得不改變主意。
對方的數十艘戰船雖然已經被損毀大半,但是己方戰船的損失更大。在半個時辰的戰鬥中,己方已經有近百艘戰船嚴重受傷或沉沒。其中包括了三十餘艘重樓戰船。到現在為止,水軍損失的船隻總數已經超過了兩百五十餘艘。最核心的炮船,從一開始的一百五十艘已經降到了九十多艘。被擊毀擊沉的便有四十多艘,其餘的都是遭到了重創,難以作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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