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渡碼頭上,李徽身披黑色披風站在岸邊石階上方。夜風吹來,披風獵獵作響。他的身旁,周澈陶定和十幾名將領也駐足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江面之上。
風中吹來江面上硝煙的氣息,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大江之上,還有一些船隻還在燃燒,火光在江面閃爍著。但隨著江流的流動和時間的推移,所有的一切都向下游流去。不久之後,這些燃燒的船隻和江面上漂浮的垃圾以及大量的屍體都將會隨著江流入海,最終無影無蹤不留任何痕跡。
一艘燈火通明的重樓戰船緩緩的靠上了碼頭,李徽的目光落到重樓甲板之上,臉上露出微笑來。他緩步下了石階,率領眾人迎接了上去。
鄭子龍等一干將領從搭設的跳板上快速下船,看到火把照耀下的李徽等人之後,鄭子龍快步上前行禮。
“末將率水軍諸將參見主公。”鄭子龍大聲道。
李徽哈哈大笑起來,上前攙扶道:“子龍,諸位,都起來,都起來。不必多禮。”
眾人道謝起身。李徽打量著鄭子龍等人,面前的每個人都是滿臉黑灰,活像是從灶臺洞裡鑽出來的一般。而且每個人身上都有傷勢,有的用紗布裹著頭,有的裹著胳膊大腿。但是每個人都眼神炯炯,精神狀態都很好。
“諸位都掛彩了?傷勢嚴重否?來人,速速攙扶諸位將軍前往醫治,不可耽擱。”李徽大聲道。
鄭子龍等人忙道:“多謝主公關心,我等傷勢都不礙事。都是皮外傷。我等皮糙肉厚,掛點彩算什麼?”
李徽上前揭開鄭子龍包著額頭的紗布,藉著親衛舉起的風燈的光,但見一道深深的裂痕赫然在目,傷口極深,周圍全是血跡,想必是流了不少血。
“如此嚴重的傷勢,再深一分,便要入腦了。這還是皮肉之傷?怎地受了這麼嚴重的傷?”李徽皺眉道。
“子龍將軍為敵軍火炮破片所傷。那炮彈就在子龍將軍身旁丈許爆炸,差點要命。當時便昏迷了,流了許多血,用了一包傷藥才止住。”一名將領在旁稟報道。
鄭子龍喝道:“趙三,要你多嘴。”
李徽聞言,心中頗為震動。鄭子龍向來打仗不要命,自己戰前便叮囑他不要暴露在甲板上,以免造成危險。看來他還是沒聽自己的話。這一次算是僥倖,這是劉裕軍中的火器,炮彈的威力不足,要是東府軍的炮彈,丈許方圓之內恐怕要炸的四分五裂了。
“速速前往包紮醫治。傳令,今晚軍事會議推遲,等候子龍將軍等人包紮擦洗完畢。”李徽沉聲道。
鄭子龍忙道:“主公,真的不必,我們好得很。莫聽趙三那張破嘴亂說,擦破了點皮而已。”
李徽擺手打斷他道:“莫要多言。我只告訴諸位,勝負固然重要,但若是和爾等性命相比,我情願此戰不勝。沒有什麼比諸位的性命重要。傷口無論大小,都要清洗消毒包紮,以免感染。速去。”
眾人聞言心中感動,鄭子龍也不再多言,一行人無論傷勢如何,乖乖的躺到擔架上被兵士抬走。
半個時辰之後,鄭子龍等人重新包紮傷口,又清洗了一番,這才前往李徽的大帳之中。大帳裡已經坐滿了人,都是中高階將領。眾人都在閒聊,氣氛熱烈的很。
見到鄭子龍等人進來,眾人都起身拱手,紛紛笑道:“咱們水軍的功臣們到了,恭喜恭喜。”
鄭子龍等人連連還禮,心中都很高興。在東府軍中,各序列兵種之間以功勳為尊。水軍本來是東府軍中最弱的兵種,從十幾條破船起家,並不受人待見。如今獨當一面,在今日大戰之中擊潰強大的劉宋水軍,終於揚眉吐氣完成了徹底的脫變。在其他兵種面前,終於能夠昂首挺胸,接受他們衷心的崇敬了。
李徽居中而坐,大聲笑道:“子龍將軍及水軍諸將,今日當坐上首。”
上首的位置可是殊榮,在徐州,周澈荀康等人才有資格坐在上首,今日鄭子龍等人被賜上首座位,便是殊榮無疑了。
鄭子龍連忙推辭,卻被周澈拉著坐下。落座之後,李徽朗聲開口道:“諸位,今日大捷,吾心甚喜。有賴全軍上下勠力,水軍將士作戰勇猛,今日方能大敗敵軍水軍,奪得主動之權。故請諸位前來,一為慶功,二為商議後續之策。子龍將軍,水軍今日之戰,大展雄威,震懾敵軍。你這個大功臣跟諸位說說具體的情形吧。”
鄭子龍連忙起身行禮,沉聲道:“主公,大都督,諸位將軍。今日之戰,全賴主公運籌帷幄,將士用命,非我之功,我可不敢自稱什麼大功臣。若非主公戰前授以良策,打造鐵甲戰艦,焉有今日之勝。若說有功,那也是主公之功。”
李徽呵呵笑道:“子龍將軍,不必過謙。今日我等全程觀戰,自知戰況如何。我可不會貪你們的功勞。說說具體戰況吧。水軍損失怕是也不小,不過敵軍的損失應該更大才是。”
鄭子龍忙道:“主公所言極是。此番我水軍損失確實頗大。我們共計調動一百六十餘艘戰船參戰,如今重樓炮船損毀和沉沒共有二十二艘,另有十四艘重傷正在碼頭船坊等待修理。其餘普通戰船損毀四十餘艘,另外,新式鐵甲戰船損傷六艘,只不過損傷不嚴重,我已然命船隻載運船工登船修繕。總計算來,我水軍損失戰船超過六十艘,損傷三十餘艘,已超過水軍半數船隻。今日一戰,將我水軍的家底打掉了一半,著實令人痛心。”
大帳中的眾人聽到這個數字,一個個心驚肉跳。東府軍水軍損失瞭如此多的戰船,連重樓炮船都損毀受傷了三十六艘,確實損失巨大。要知道,那可是東府軍水軍的主力戰船,造價昂貴。船上還有重炮等昂貴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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