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本打算申辯幾句,但他聽到周澈之言,便也沒有多說。李淮雖年少,但他並不喜和人爭辯。況且此次跟隨周澈歷練,包括李徽在內,都讓他聽令少言,不要被誤以為是李徽之子便能胡說八道,不遵規矩。所以他選擇了住口。
此刻周澈想到了李淮的話,當即命人將李淮叫來。
“大公子,昨日你說的襲擊烽燧的話,我仔細想了想,並非沒有可能。你似乎並非隨口提出,不妨說說你的想法。”
李淮聞言忙道:“伯父。此事有較大成功的可能。以我們的情報,對方烽燧相隔五里而設,皆在山崖高處,雖然視野開闊,但那是對江面而言。高處之崖,對近處反而多有死角。每一處烽燧哨卡之中的兵士數量也不會有太多,最多不過一火兩火,二十人已是上限。我們襲擊時以百人便可碾壓。至於擔心對方點燃烽燧,則大可不必。一旦襲擊,必先控制烽火柴薪位置,不給對方以機會。特別是趁著夜晚去襲擊,對方根本反應不及。”
周澈緩緩點頭。李淮之言倒也沒有誇大。這種江邊烽燧的兵力配備一般最多是一火而已。東府軍便是如此。一火十人,晝夜輪替。五人一班,一人負責烽火柴薪,一人巡邏,兩人警戒周邊,一人做些雜務,煮飯燒茶等等。
李淮已經料敵從寬,預設對方二十人守衛烽燧,以百人襲擊。五倍於敵,只要不出紕漏,當可拿下。難點便在於不讓對方點燃烽燧。如若第一時間格殺負責點火的敵人,那麼這個問題便不必擔心了。但問題是,怎麼能萬無一失。一旦烽火被點燃,後果堪憂。
“若要行動,恐怕不能動用火器。聲響巨大,夜間會驚動數里之外之敵。如此只能用弓弩以及兵刃近身肉搏。當然,還要防備對方用焰火彈傳遞訊息,或者動用火器。若要行動,當挑選軍中武技高強的兵士行事,務必一擊斃命,乾淨利落。最好趁著夜晚行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李淮繼續道。
周澈沉吟許久,終於咬著牙下定了決心。在權衡之後,周澈認為拔掉對方的耳目更加有利。否則,偷渡行動恐要拖延三天之久,將嚴重拖延整個突襲計劃。且兵馬即便躲在這山林之中,白天很可能被發現。畢竟這片丘陵小山的林地不算大,很容易暴露。
“來人,傳令。即刻挑選三百名身手好的兄弟。”周澈沉聲道。
在林子裡歇息的兵馬得到訊息,紛紛踴躍參加。將領挑挑揀揀,選擇其中身手好的兵士組建隊伍。
李淮站在周澈身邊沒有離開。
周澈見狀道:“你去歇息去吧。”
李淮低聲道:“大都督,我想參與行動。”
周澈一愣道:“不必了,自有其他人帶隊指揮。”
李淮道:“我不領隊,我當一小卒。”
周澈本想拒絕,但一想。一百人的人手,就算多一個武技一般之人也並不影響。李淮參與其中,起碼多一份履歷。況且這計策是他提出來的,跟著去也無可厚非。當下點頭答應。
李淮大喜,喜滋滋的去牽馬準備。
不久後,三支百人隊組建完畢。周澈率領的這五千騎兵本就是挑選出來的兵馬,個個身手不俗的老兵。再挑選出來的三百人更是渡河這一千五百人中的佼佼者。
眾人做好了準備,馬上籠人銜枚。馬蹄上都包了麻布,以減輕馬蹄踩踏的聲音。出發前,周澈拿出地圖,找到附近烽燧的地點。此番要解決的是下游三里處的一處崖頂烽燧。以及上游的兩處,距離六里和十餘里之外。
周澈又詳細的跟三百兵士交代了一些細節,特別是防止對方點燃烽火,動用火器和發射焰火彈。必須摸到近處迅速解決對手等等。周澈不是個囉嗦的人,但他確實擔心會出現紕漏,所以才交代的如此仔細。
三隊騎兵隱沒在黑暗中,周澈開始了焦急的等待。他密切的關注著遠處哪怕一丁點的聲響和光亮,生恐有火光沖天而起,或者是有火器的轟鳴聲傳出,那便意味著行動的失敗。
半個時辰後,第一隊襲擊下游烽燧的兵馬回來了。他們圓滿的完成了任務。情況比預想的好的多,那處烽燧上只有八人,五人在屋子裡呼呼大睡,其餘三人在守夜。東府軍兵馬摸到他們身邊的時候,他們還以為是自己人,被幹淨利落的抹了脖子。屋子裡的也全部被斬殺。東府軍留下了十人留守,以免有其他烽燧的人員在此期間前來巡查。這些烽燧是有專人巡查管束的,定期巡查換防補給是有可能發生的。起碼不能讓他們在這兩日發現端倪。
再一炷香後,進攻上游六里外的另外一座烽燧的騎兵也回來了,一樣順利的斬殺了守衛的十名劉宋兵士,沒讓他們做出任何的反應。
但更遠處的一隊騎兵久久未回來,那正是李淮在其中的一隊。周澈心急如焚,但只有等待。周澈甚至已經準備下達命令,讓所有兵馬準備連夜離開此處,往縱深轉移。因為一旦暴露行蹤,可能便會遭到圍剿。整個渡河的計劃也要立刻終止,以免全部都跑來送死。
半個時辰後,周澈等人聽到了動靜。不久後,一百名騎兵全部歸來。周澈連忙出樹林迎接,詢問情形。領隊的都尉稟報了情形。
“稟報大都督,那處是一處敵軍負責補給的小型營地,居然有四十多人。我們看到屋舍的數量才覺得不對勁。商議之後還是決定動手。幾間屋子裡睡著的二十多人被控制之後,驚動了山崖上的敵人。還好有驚無險,他們被我們摸上去的人全部解決了。說起來,大公子立了一功。烽火旁有三人守衛,其中兩人被解決後,我們的兄弟以為沒有了。誰知剩下那廝躲在陰影裡不動。我們的人離開之後,他竟點起了火把往柴草裡丟。大公子發現之後一箭射殺了他,撲上去將燒著的一堆柴薪抱了出來。那可是沾了油脂的柴草啊,火旺的很。我們用沙土滅了火,大公子的臉都燒花了。若不是大公子,這次怕是要出大紕漏。”
聽著都尉的話,周澈一陣心驚。忙叫來李淮檢視傷勢。李淮的臉上確實受到了灼傷,臉上的肉黑乎乎一片,頭髮也燒焦了些。不過看起來他倒是精神奕奕。
周澈心中感慨又激動,自己本以為李淮只是去走個過場,從未想過他會幫上忙。但沒想到,恰恰是李淮拯救了整個行動。抱走起火的柴草,燒傷了臉。這張俊臉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復。自己也曾用柴火毀了自己的臉,難不成這小子也跟自己一樣,要頂著燒傷的臉活一輩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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