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對方船隻已至岸邊三百步。即將靠岸。”訊息再次傳來。
檀道濟面色不動,森然道:“傳令,派五千兵馬潛伏江堤頂部。對方一旦靠岸,便予以猛烈打擊。其餘兵馬藏兵坑待命。務必將來敵盡數殲滅。”
在檀道濟看來,對方即將登岸,五千弓弩手預先埋伏,待對方登岸時阻擊射殺已經足夠。對方只要開始登岸,其火炮便無用武之地。對方以為已經將最大的威脅清除,殊不知自己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想象一下五千弓弩手現身放箭的情形,對方登岸兵馬必遭覆滅。可笑對方還耀武揚威大張旗鼓的行動,竟然不進行燈火管制,行跡全在掌握之中。真是自尋死路。
檀道濟甚至有了將敵軍戰船繳獲的想法。一旦交火,對方船隻必定無法及時離岸。到那時一鼓作氣衝到船上,繳獲對方那艘大型炮船和十多艘樓船,那麼京口的水面便將落入自己掌控之中。這將是天大的功勞,足以為自己正名,陛下必然大喜過望。要知道,陛下對對方那種炮火兇猛造型奇特的大型炮船可是羨慕不已。若能繳獲一艘,仿製造出來,將是彌天大功。
南岸近水之處。東府軍戰船正徐徐靠近岸邊。跟隨戰艦後方的數十艘滿載兵士的船隻上的喊殺之聲震天響,伴隨著戰鼓號角之聲,聲勢浩大。這些兵士充當誘騙的誘餌和啦啦隊,喊叫之聲甚為賣力,力圖營造登岸氣勢。
所有戰船在離岸百步區域緩緩停下,第三階段的轟炸即將開始。
十幾艘大型戰船的甲板上,此刻已經添置了不少中遠端火器。八十七尊迫擊炮和三十架輕型爆炸床子弩已經盡數亮出,各船甲板上已經被他們佈置的滿滿的。這正是第三階段轟炸所準備的對付敵軍的手段。
李徽坐在船廳之中,面前的地圖上在江堤背面塗抹著大片的陰影之處。對方的藏兵坑雖然隱秘,但東府軍的斥候也不是吃素的。摸過大江之後稍加留意便能辨別出那些坑道的意圖。雖然沒有全部摸清楚十幾處藏兵坑的位置,但是根據已經發現的幾處,李徽便可初步斷定這些藏兵坑的大致位置。
今日這場好戲的最終目的,便是營造出大軍要強行登岸的假象。從對方之前的排程來看,後方進入近岸工事的兵馬數量龐大,初步估算有一兩萬之多。但己方進行了大規模長時間的轟炸,卻沒有看到對方兵士太多的身影,甚至沒看到他們撤離的跡象。按照常理揣度,己方大規模的轟炸陣地,兵馬應該藏匿於安全之地。壕溝工事之後顯然不是安全之所,頂著轟炸不挪窩,這不符合常理。更大的可能便是大量兵馬進入了轟炸死角,也就是江堤背面的藏兵坑道。
況且,以防守者的角度來看,在火炮陣地被摧毀的情形下,敵人要實施強行登岸。那麼唯一應付的手段便是在江堤近處藏兵,待敵人登岸之時發起攻擊。
綜上所推測,對方的兵馬應該已經在江堤上下埋伏。並且李徽也給了他們機會,趁著黑夜的掩護,他們定然已經在江堤頂端佔據有利地形埋伏,準備居高臨下進行阻擊。
李徽不敢保證對方一定會按照自己的判斷這麼做,但是他已經做了他能該做的一步步的算計和引誘。其餘的便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了。
“全體準備,除迫擊炮之外,所有火力,轟擊江堤。”李徽下達了命令。
片刻之後,所有戰船火炮火力全開,所有火炮直瞄江堤頂部區域開火。三十架爆炸床子弩也轟出了近百枚爆炸弩。江堤距離戰船所在位置約莫兩百餘步,正在床子弩的轟擊範圍之內。
下一刻,江堤頂端火光沖天,爆炸聲再一次響徹天地。此番雖然是沒有具體目標的盲炸,但打擊的區域就在碼頭區域上方的江堤頂端。那也正是對方可能會埋伏阻擊的地點。
李徽承認有賭的成分,他也擔心轟炸之後什麼都沒發生,沒有任何敵人的蹤跡,那可就尷尬了。但顯然,他的判斷沒有錯誤。在一片轟然爆裂的火光之中,江堤上人影晃動,慘叫連天。無數身影隨著爆炸的氣浪掀飛在空中,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見。無數奔逃的身影在煙火之中慌不擇路的穿行,豕突狼奔。
李徽興奮的握了握拳。事實再一次證明,只要認真的周密計劃,做好每一步的算計,對方就會按照常理行動。這並非是什麼陷阱,只是按照正常的邏輯思考行事,讓對方不得不做出反應。就算是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也會做出同樣的部署。如果對方不這麼做的話,那麼自己會毫不猶豫的變佯攻為強攻登岸。對方很顯然不會允許己方輕鬆登岸。一切都是基於正常邏輯的思路行事,只不過主動權的一方在自己手中而已。
突然發起的猛烈的轟擊讓江堤上埋伏的五千劉宋兵馬慌亂不已。東府軍的火力雖然只覆蓋在裡許長的江堤上,畢竟只有數十艘戰船。但是火力的強度卻絲毫不弱。數十門火炮的轟擊,加上射速很快的三十架爆炸床子弩的連續射擊,將江堤上正面埋伏的千餘兵馬炸了個暈頭轉向。
劉宋兵馬本來還以為在黑暗的掩護下極為安全,但眼下的情形卻恰恰相反。他們的第一反應便是認為埋伏已經暴露,否則對方何以發起如此猛烈的轟擊。
江堤上的長草和樹木開始劇烈的燃燒起來,已近深秋時節,草木皆已凋零,極易引燃。茂密的樹木連線在一起,火焰在枯枝枯葉之中竄升,燒成了連綿的巨大的火炬。在火光照耀之下,江堤上的劉宋兵馬無所遁形,暴露在火光之中。這更成為了東府軍轟炸的活靶子。
打擊向兩側的江堤上延伸轟擊,兩側江堤上的樹木長草也開始起火。江堤上埋伏的所有劉宋兵馬都已經暴露。這種情形之下,他們只能選擇往江堤外側死角撤離,否則便會被東府軍當場活靶子。
但這一切都在李徽的計劃之中。一聲嘶吼的命令下達之後,各船甲板上的迫擊炮發出了咣咣咣的悅耳的發射聲。一枚枚迫擊炮彈遁入黑夜之中,以一個完美的高拋的角度落入江堤背面區域。
此時此刻,迫擊炮的射程恰好覆蓋江堤背面區域,並且可以完美的繞開江堤的阻擋,從空中貫入江堤背面的藏兵坑和堤坡區域。這正是李徽留給敵人的最後的盛宴。
咣咣咣,咣咣咣!迫擊炮的射速可不同於重炮,東府軍的迫擊炮雖然只迭代了兩代,但射速已經很快了。若不是擔心其工藝粗鄙,快速發射會導致損壞的話,完全可以做到數息之內連續發射。即便如此,如今十五息一發的速度也已經令人咂舌。
火光在江堤背面區域不斷閃爍,爆炸聲此起彼伏。雖然看不到效果,但是從聽到的慘叫聲和哭喊聲來看,應該是效果不俗。七十多門迫擊炮的配備,是目前東府軍中最大的迫擊炮群。每一輪的轟炸都足以覆蓋一片方圓百步的區域。事實上,江堤背面已經有三處藏兵坑被迫擊炮彈貫頂而入,在人群之中炸開了花。而大量的劉宋兵馬已經開始從江堤區域往縱深逃離。
“炮火延伸,隨機轟炸。”李徽下達了最後的攻擊命令。
所有的火炮開始向堤壩後方的區域隨機轟炸,這種轟炸自然沒有特定的目標,只是隨機的摸獎。但此刻的轟炸,其實帶著某種炫耀之意。殺傷多少敵人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東府軍憑藉今日曆時近兩個時辰的轟炸,對劉宋兵馬進行了一次心理上和戰術上的碾壓和蹂躪。
不久後,當劉宋一方的火炮終於發出怒吼,大量的炮彈傾瀉到碼頭區域和近岸水域。爆炸的紅光照亮了半邊天的時候。東府軍所有戰船已經悄然起航,駛離南岸。檀道濟調集了大量的火炮開始對著堤壩和渡口位置轟擊,似乎是為了防止東府軍乘機登陸,但這一切更像是無能狂怒的宣洩罷了。為了配合他們的演出,李徽自然下令戰船撤離休整。今日的佯攻已經完美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