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鄭子龍說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李徽知道不能耽擱了。對方正在猛攻京口,有了火炮的助力,周澈他們必然極為吃力,死傷也必將慘重。此刻必須立刻行動,發起進攻。
李徽下達了命令,黑壓壓的船隊開啟探照燈向著江岸靠近。天空中絢爛的訊號彈升騰湮滅之時,戰船上的重炮便已經開始發出轟鳴。爆炸的火光在南岸上此起彼伏的閃耀升騰,此番因為對方火炮的位置不明,採用的正是無差別的自由轟擊以壓制敵人。
很快,在戰船逼近岸邊兩裡左右的位置的時候,對方的火炮開始反擊。檀道濟自然是希望以火炮對轟來阻止對方戰船的再一次進攻。但這一次,東府軍的炮兵找到了應付他們的辦法。瞭望哨看到了對方火炮發射時的閃光,儘管靠著黑暗中的火光無法精確的判斷距離,但是方位角度卻清楚的很。在計算出大致的射擊諸元之後,東府軍採用數炮集束的方式,以開花彈進行針對性的轟炸。這麼做雖然有些浪費,畢竟三四枚炮彈針對一門對方的火炮,但是本著打掉一門火炮,便為登岸的兵馬消除一處巨大威脅的想法,東府軍自然是不再吝嗇炮彈。這種即將強攻登陸的時候,什麼浪費炮彈的說法就是犯罪,就是要將所有的火力打擊出去,保障登陸的成功。
劉宋軍中的火炮被調走三十門,剩下的只有五十門左右。反擊的火力已然大打折扣。儘管檀道濟有意將它們分散在戰場上,避免被對方一鍋端的情形。但是東府軍還是有耐心的一個個的透過發射的火光將它們找到,然後一個個的集中火力將其擊毀。
李徽站在鐵甲船的船廳上方觀察著戰況,對方的炮彈呼嘯而來,落在鐵甲船的周圍水面上。沖天的水柱濺起,讓李徽的身上滿是水漬。周圍也有船隻中彈,爆炸的火光中東府軍兵士慘叫聲清晰可聞。但李徽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根本無暇去管這些事情。代價是必須付出的,眼下這些算不得什麼,登陸之後對方必然拼死反撲,那時候才是最慘烈的。
“已進入輕炮舷炮轟擊範圍,開火!”
命令下達,焰火彈再次升騰。鐵甲船的舷炮和普通戰船上的輕型火炮加入了轟炸的行列。南岸大地上的火光更加的猛烈,煙塵瀰漫如一團團黑雲籠罩在地面上。更多的火炮進入射程之後,對對方火炮的絞殺便更加的迅速。在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裡,對方還在噴火的火炮便只剩下了十餘處。其餘的都已經啞火了。
近岸的迫擊炮和爆炸弩的攻擊隨著戰船抵達距離岸邊百步區域而開始。目標依舊是江堤和江堤背面隱藏的敵人。這幾天的轟炸已經將江堤上的大片樹木都變成了光禿禿黑乎乎的柱子,上面的長草也都焚燒殆盡。在爆炸的火光中,任何敵人的身影都難以遁形。即便此刻敵軍並未在大堤上潛伏,東府軍依舊用火力轟了一遍,以防萬一。而增加到百尊的迫擊炮也將碼頭正對和側首裡許範圍內的江堤背面轟了一遍。
岸上敵軍被全面壓制之時,綠色訊號彈騰空而起,跟隨戰船靠近的運載東府軍兵馬的船隻迅速靠近碼頭岸邊。首先靠岸的是三十餘艘大型船隻,每艘船上有六十名兵士,共一千八百名東府軍登岸的第一批敢死隊。
船隻尚未停穩,船上的兵士便縱躍而下衝上彈坑累累的碼頭平臺上。在很短的時間裡,所有兵士全部登岸,朝著寬闊的渡口上方的大堤衝了上去。吸取了姑孰登陸的教訓,第一批登岸士兵被要求第一時間衝上江堤,決不可在碼頭逗留,以防被敵人擊中射殺。雖然有迫擊炮和爆炸弩的掩護,但是對方若強行撲殺,難免有被全部射殺的危險。
果然,第一批敢死隊衝上內側江堤緩坡的時候,江堤背面喊殺之聲大作。無數敵軍從江堤背面的藏兵坑衝殺而出,弓箭手向著碼頭方向的內坡肆意放箭。一千八百名東府軍先登者猛衝而上,雙方廝殺在一處。但聽得火銃轟鳴,手雷爆破之聲此起彼伏,箭支四處激射,兵刃交擊刺耳,場面混亂不堪。
碼頭上,第二批三十條大船緩緩靠岸,大量東府軍兵馬衝上碼頭,衝向堤壩上加入戰團。他們來的正及時,第一批東府軍正被對方兇猛的反撲壓制的節節後退,猛然間增援到達,頓時局勢緩解,又能支撐一陣。
“迫擊炮,將炮彈全部轟出去。其餘輕重火炮,轟擊堤壩後側敵軍第二梯隊。不計代價,把炮彈都給我打出去。”李徽厲聲吼叫道。
雙方正面交戰之時,炮火無法支援他們。但李徽知道,此時此刻對方的兵馬定然鋪天蓋地的衝向江堤戰場,試圖將東府軍登陸兵馬全部撲殺。此刻以迫擊炮定點轟擊堤壩背面,必是人群聚集之地。火炮轟擊靠近江堤的區域,也大機率會重創正在趕來的增援之敵。這是關鍵的時候,必須用全部的手段干擾打擊對方的兵馬,為其餘登岸船隻爭取時間。
如李徽所料,劉宋兵馬大量躲藏在江堤背面藏兵洞中。只不過他們早就吸取了教訓,躲藏的位置更深更集中,東府軍的迫擊炮打擊只能摸獎,轟中了便是運氣,大部分時候只能造成少量的死傷。這些傢伙用木排組成掩體遮擋著彈片的殺傷,像是一窩窩的豬仔躲在自己建造的豬圈裡。這種方法確實有效,東府軍的迫擊炮雖然猛烈,但並未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當得知東府軍已經登岸的時候,埋伏的兵馬一擁而上,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堤壩背面。此刻東府軍的迫擊炮轟下來,才算是真正發揮了巨大的殺傷力。迫擊炮彈帶著嘯叫聲落下,炸得他們血肉橫飛,死傷慘重。
而在距離江堤不遠的地方,無數增援的劉宋兵馬正蜂擁而來。檀道濟自然是擔心被對方突破江堤,儘管在江堤背面已經有兩萬兵馬埋伏,但他還是下令後方兵馬衝來增援。這恰好讓東府軍的炮火撈了個正著。四處爆裂的炮彈在螻蟻般奔跑著的人群之中爆炸,炸得他們四分五裂哭爹喊娘。
登陸還在繼續,一批又一批的船隻靠岸,船上的東府軍一批又一批的登岸作戰。所有的船隻都保持著西進東出的次序,因為這麼做利用水流之力可以更加迅速的靠岸和離岸,整個過程流暢無比。儘管對方剩餘的七八門火炮還在朝著碼頭轟炸,但偌大的渡口碼頭,寬達裡許,幾枚炮彈轟下來固然會有死傷,然而卻已經無法干擾到整體的登陸行動了。
所有船隻在兵士下船之後便第一時間返航去北岸載運兵士。今晚從此刻起,所有的船隻便將會無休止的重複這個過程,將所有北岸的兵馬全部運送到南岸。當然,前提是第一批登陸的東府軍能夠堅持的夠久,能夠站穩腳跟。
半個時辰的時間,八千東府軍兵馬全部登岸成功。這第一批八千人都是老兵,是為了站穩腳跟而準備血戰到底的東府軍中的精銳。這種艱苦的作戰,自然不能讓新兵來充數,他們還擔當不起這大任。
此刻,江堤上已經是血腥的修羅場,在長達三里寬達五十步的江堤戰場上,雙方兵馬焦灼廝殺在一起,兵刃閃爍著寒光,箭矢霰彈在空中亂飛,手雷在人群中轟然作響。雙方已經分不清界限,兵馬交錯,陣型交錯,殺的昏天黑地。
所有人都只知道機械的揮舞著手中兵刃,對著面前的人猛砍猛殺。雖然光線黯淡,但是雙方盔甲制式不同,兵刃制式不同,在爆炸的火光下還是能分清敵我的。更何況東府軍只是表面上看著亂,其實都是三五成群的組成廝殺小隊,執行的是兵器配合的亂戰隊形。他們無需知道對方是誰的兵馬,無論認識或者不認識,他們都有一個通行的語言便是能夠迅速組成殺敵小隊,完成互相的配合。因為這些殺敵的小隊陣型他們都已經爛熟於心,刻在了骨子裡。無論是三三小隊,五五配合,以及十幾人的長短兵器的鴛鴦陣,都是他們平素訓練了千遍萬遍的內容。
廝殺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江堤上已經遍地血肉遍地屍首。雙方已經不知道死傷了多少人。檀道濟反正心裡清楚,包括之前藏兵的兩萬兵馬,他又下令派出兩萬人馬前往增援,現在他的人數佔據絕對優勢。但有一個數據可以作為參考,目前為止,從江堤上抬下來的受傷的劉宋兵士的數量已達三千多人。傷者都有三千,死者起碼也有上千,也就是說,他的兵馬起碼已經損失了四千人。
東府軍的傷亡其實也不小,八千兵馬已經傷亡兩千多人。所有受傷無法再戰者自動退到江堤迎水坡下待著等待救援。江堤下的受傷兵馬超過千人,一個個渾身浴血,有的已經缺胳膊斷腿。有數十名軍醫正在挨個給他們上藥包紮,做最為簡單的治療和止血。下一批運兵船隻抵達時,他們將會隨著空船回江北安置治療,那裡的傷兵治療的營地已經在江邊新建了一座,正是為了此次大戰而準備的。
廝殺還在繼續,但明顯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那麼血腥兇殘。劉宋兵馬感受到了東府軍的兇悍,他們明明已經無法動用火器,但是他們依舊那麼強悍。他們的戰陣漸漸佔據了上風,周圍的敵人倒下去一批又一批,但他們還是渾身浴血的站立不倒。這讓本來就是以多為勝的劉宋兵士嚇破了膽子。
一開始,他們還是仗著人多猛衝猛殺,但是前幾批衝上去的基本上都已經做了鬼。而後續計程車兵怎能無動於衷,他們逐漸忌憚向前衝,甚至只是虛張聲勢。
在某一個時間節點上,東府軍硬生生的穩住了防線,將以碼頭為中心的兩裡左右的江堤牢牢的掌控在手裡。一直保持到了第二輪運兵船的抵達。
鐵甲船上,得知最新戰況情形的李徽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微微吁了口氣。當第二批運兵船陸續靠岸,大批東府軍蜂擁下船進攻的時候,李徽知道,此次強攻登陸行動已然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