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原本的計劃是在淮陰逗留數日,在出席完徐州銀莊進行的戰爭債券的造勢大會之後才離開。但在拜訪西城小院之後的次日上午,從京口送來的緊急軍情讓李徽不得不選擇即刻前往京口。
周澈命人連夜送來的緊急情報上說,建康城中的劉裕的兵馬似乎正在集結,有出動大軍進攻京口的跡象。周澈擔心京口安危,所以緊急稟報,請示對策。
李徽自然明白這個訊息的重大。自己一直的判斷都是,劉裕不會貿然進攻京口,這對他而言是極為不利的選擇。站在劉裕的角度上,固守建康是最有利的選擇。在固守建康的基礎上,再調集兵馬向西馳援,保住大後方才是他該做的。但現在,如果劉裕打算直接進攻京口,倒是出乎李徽的意料,走了一步讓李徽失算的棋。
不過,李徽即便是接到了這樣的訊息,心中還是充滿疑惑。無論如何,劉裕當不至於這麼極端行事才是。劉裕這個人心思縝密,不會在沒有輸光的情況下進行這樣的豪賭,這完全不像是他該做的選擇。
京口的防禦體系已經形成雛形,在過去一個月的時間裡,方城的建造已經接近尾聲,兵馬已經開始入駐,其餘的設施已經開始完善。防禦體系已經具備了禦敵的能力。劉裕這時候發起進攻不合常理,如果他當真要對京口動手,早在一個月前便該動手,而非是拖延至今。再不濟,在十幾天前,江北大軍向西挺進之後,他們也具備了從姑孰抽調兵馬進攻京口的機會。
總之,周澈的稟報自然非無的放矢,對方定是正在集結兵力準備進攻。但他們為何這麼做,倒是讓人疑惑。總覺得其中必有隱情。具體情形,也只有趕往京口才能詳細瞭解。而對方如果當真要進攻京口的話,那將是一場血戰無疑,李徽需要親自坐鎮作戰。
李徽當即取消了在淮陰的所有行程,率領親衛騎兵即刻趕往京口。同時命人送信給周澈,讓他按照原定防禦計劃執行,派出斥候打探對方兵馬的行動,暫不可輕舉妄動。
三日後,李徽一行抵達瓜州渡口。這裡依舊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大量的物資正在從浮橋和碼頭的運輸船源源不斷的運往對面的京口,秩序井然。見此情形,李徽也鬆了口氣。起碼目前看來,戰鬥還沒有打響,京口的局勢還在掌控之中。
從浮橋過江之後,李徽一行回到京口城中。得到訊息的周澈於午後從四十里外的方城防線趕回來,向李徽稟報最新的情形。
兄弟二人對坐後堂,一邊喝茶一邊說話。
“六天前,建康城中便有異動。我們在建康城中的密探發回大量的訊息,稟報城中兵馬正在大量集結,還有大量物資火器。我判斷是劉裕意圖進攻京口,所以便緊急傳書稟報主公。這幾日,對方集結的兵馬動作不斷,估摸著很快便有所行動了。”
周澈的稟報言簡意賅,他滿臉的疲憊,這幾日他已經進駐防線前端,顯然這些天正在為迎敵做準備。
不過,李徽心中的疑惑依舊存在,周澈的稟報並沒有讓他解惑。
“兄長,不知對方集結了多少兵力?城中暗哨可曾探知?”
周澈道:“具體數字未知,不過,我們根據情報估摸著約莫五萬兵馬。城中暗探無法靠近集結之地,只能在外圍打探,所以並不知道具體的數目,只能估算個大概。”
李徽道:“五萬?劉裕豈非是瞧不起我們?”
周澈道:“主公莫要掉以輕心,他們尚在集結準備,若進攻的話,自然不會只有五萬。”
李徽沉吟道:“姑孰兵馬已然大量集結建康,在建康城中排程集結兵力根本無需這麼久。別說五萬,劉裕要想攻京口,一夜之間便可集結十幾萬兵馬,何須這般磨磨蹭蹭。糧草物資的集結也耗費不了多久時間,畢竟京口和建康咫尺之遙,糧草物資的供應根本不是問題。要麼這集結五萬兵馬的意圖不在京口,要麼便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周澈愣住了。他沒想到李徽居然是這麼想的。本來得知對方集結的訊息,他和屬下將領們的第一反應便是對方要攻京口。所以才著急忙慌的稟報李徽知曉,京口東府軍也進入了戰前準備的緊張狀態。這幾天日夜加快工事進度,兵馬進駐前沿工事,全員繃緊了神經。結果主公居然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主公何以這麼認為?若非意圖進攻京口,他們集結兵力為何?不好,難不成要進攻江北?他們試圖從建康一帶江面偷渡進攻?”周澈拍著大腿驚駭道。
李徽沉吟道:“進攻江北?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他們要攻江北,何不從姑孰進攻?卻要動京城兵馬?要知道,有我東府軍在京口鉗制,動用京城兵馬和常理不符。姑孰尚有大量兵馬,他們不應該這麼做。”
“興許他們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呢?畢竟姑孰一帶,我們盯的很緊,為了出其不意,反不如從京城行動。”周澈道。
李徽呵呵笑道:“既然要出其不意,為何又大張旗鼓的調集兵馬呢?他們難道不知道我們在城中有耳目?若是我,必是連夜行動,做的隱秘。而不是連續數日大張旗鼓的集結兵馬。”
周澈微微點頭道:“這倒也是。”
李徽沉聲道:“更何況,從建康一帶渡江進攻,並不明智。劉裕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已經將姑孰到建康一帶的江岸全面監控封鎖。建康北渡口也不利於大股兵馬偷渡。所以,進攻江北的可能性很小。”
周澈道:“然則你認為他們想要做什麼?僅僅是集結而已?還是故意迷惑我們?意義又何在?”
李徽道:“是啊,故意如此,毫無意義。建康城中異動,只會讓我們更加的警惕,沒有這麼做的必要。這裡邊必有其他的原因。但不知這些天建康城中可還有其他的訊息?”
周澈道:“其他的訊息麼?倒是有些。但都是一些街頭巷尾的流言,不足為信。我們的耳目如今無法得知劉宋朝廷內部的訊息,效能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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