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將軍,不知你可有應對之法?這拒馬棘手,如何清除?眾將所言,可有可取之處?”
高衡忙躬身道:“啟稟大將軍,諸位所言之法,都有可行之處。不過,這些辦法實行起來耗費時間和物資,危險很大,都非良策。”
朱齡石道:“哦?老將軍有何方法清理拒馬陣?”
高衡道:“為何要清理?不過是拒馬陣而已,不但不必清除,反可為我所用。”
朱齡石和眾人聞言都面露訝異之色,沒想到這高衡又出驚人之語。
“願聞其詳。”朱齡石沉聲道。眾將眼珠子瞪的溜圓,也期待的看著高衡。
高衡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撫著花白的鬍鬚,身子戰術後仰,這才開口。
“大將軍,昔年我曾隨謝大將軍麾下北府軍征戰。那年我們進攻彭城,秦軍數萬於彭城固守。彭城乃堅城,攻之不易。數次進攻皆無功而返。後來,謝大將軍想出了破敵之策,便是在城下建環形工事,以神臂弓手狙殺城頭守軍之法,消耗敵軍兵力,令其膽寒。最終大軍攻破城池,奪取彭城。守將苻忠乃苻堅之子,倉皇逃竄之後,被苻堅賜死。”
朱齡石有些無語,不好多問。不過有將領倒是當了嘴替。
“不是,高老將軍,你說這些事情,跟破拒馬陣有何干系?”
高衡笑道:“沒什麼太大的關係,我只是想起了當年那一戰罷了。”
眾人白眼亂飛,心中有罵人的衝動。
“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關係。正因為想起了攻彭城那一戰,我才想到了一個辦法。那些拒馬陣確實是障礙物,但稍加改造,便是絕佳的工事掩體。半人高的拒馬,只需以泥包堆疊壘砌,便可成為工事的骨架,成為狙擊城頭最好的掩體。以其為骨架的掩體,可擋普通床弩弩箭攻擊,甚至可抵擋手雷火銃爆炸弩的轟擊。大軍所攜的衝鋒車不過百餘輛,庇佑狙擊手和神臂弩兵士不過千餘人,這不足以壓制城頭守軍,給他們造成心理壓力。所以,我們大可利用這些拒馬,在百米左右位置改造成壓制守軍的掩體,讓大量的狙擊火銃和神臂弩入駐其中,對城頭守軍全面壓制。”
朱齡石思索片刻道:“老將軍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你之意是否是增強壓制之力,可讓我兵馬從容處置拒馬阻礙?”
高衡笑道:“大將軍聖明,正是此意。壓制住敵人是一切行動的前提。只要能夠做到壓制對手,那麼這些拒馬便都成了死物,可以隨意處置。無論是搬運還是損毀,都無難度,畢竟我們人多勢眾。只要不受城頭守軍太多騷擾,便可為所欲為。”
朱齡石一拍大腿道:“說的極是。敵軍守城兵馬眾多,我所慮的正是壓制力不足之事。果然謝大將軍的攻城之法可借鑑,若能有數千神臂弩和狙擊火銃壓制城牆之敵,便可令敵軍不能肆無忌憚的打擊我城下兵士。這些拒馬便可迅速處置。”
高衡點頭道:“老朽的建議是,拒馬最好拆解,就地打造成浮橋木排,用作護城河的浮橋之用,一舉兩得。我大軍目前正好缺乏木料,敵軍既然雙手奉上,自然卻之不恭。”
朱齡石哈哈大笑,撫掌道:“好,好,卻之不恭,我們還得多謝他們呢。”
眾將在旁聽著兩人聊的熱絡,也跟著傻笑。
一名年輕將領忽然傻傻問道:“可是,大將軍,高老將軍,你們說了半天,敵人恐怕不會讓咱們在他們眼皮底下這麼做吧。城頭上那些火炮又該怎麼辦?一炮轟下來,什麼工事也頂不住。咱們不得首先將他們的火炮全摧毀了麼?”
朱齡石和高衡尚未回答,其餘將領便紛紛道:“方兄弟,你是不是糊塗了?城頭火炮定是要優先摧毀的。不過卻也不用擔心它們會威脅到城下工事。要知道,城下工事距離城池不過百步之遙,在城頭的重炮是無法轟擊這麼近的距離的,除非他們將重炮架設在垛口,傾斜向下直射。或者是在城頭建造高炮臺,居高臨下的以俯角轟擊。但那樣一來,豈不是要一頭栽下來麼?”
“是啊。再者說了,你以為敵軍的火炮有多麼精細麼?他們的火炮甚至連活動的地盤都沒有,就是個鐵疙瘩罷了。咱們東府軍的重炮都只能平射,他們憑什麼能?”
那方將軍聞言面紅耳赤,他是步兵,對火炮知之甚少,資歷尚淺,又有些憨直。哪裡知道這些事情,平素也沒關注。此刻忍不住發問,倒是露怯了。
朱齡石笑道:“方將軍這麼問也不是全然沒道理,嚴格來說,火炮也並非不能轟擊百步距離內的目標。若是平射,自無不可。居高臨下難度頗高,但可抬高炮口向天開炮,以高彈道落下,可轟擊近處目標。只不過,這種發射手段還沒人試過。便是我東府軍的火炮,可仰角六十發射已是極限。炮彈落點最近距離也在兩百步之外。敵軍火炮當更無可能。”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又長了知識。炮彈發射的彈道他們少有研究,除了炮營的那些人,其他人還真不瞭解其中的關竅。只是東府軍中自從有了火器之後,什麼彈道,什麼射擊諸元,什麼角度之類的詞成為了裝逼的新詞彙,所以眾將也都知道一些。真正深入的知識和資料之類的便不是他們所能瞭解的了。
高衡點頭道:“大將軍說的甚是。城頭敵軍的火炮更多是威脅到城下三百步距離之外的我軍進攻兵馬和其他目標。越是近距離,反而越是不受火炮的威脅。倒是需要提防的是對方的弓箭手和床弩爆炸弩這些威脅。更近的距離便是火銃和手雷了。所以行動之時,務必以重炮轟擊掩護,輔以爆炸床子弩進行轟擊。必須將對方壓制住。之後以衝鋒車建立第一道近距離狙擊壓制的防線,派出工兵迅速構築防線。我的建議是,一旦進攻便要兇狠凌厲,不能半途而廢。環環相扣,不讓對方有喘息的時機。不能太在意彈藥的消耗,畢竟彈藥可以造,將士們的性命可沒有第二條。在進攻之前,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戰前動員要充分,彈藥準備充分,進攻器械人員要排程明確,甚至連泥包都要大量準備好裝車。只要一切都準備充分,兩日之內必能破城。”
“哈哈哈哈。這可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有高將軍在,何愁此城不破,何愁後續的作戰。主公將高老將軍派來,讓我如虎添翼。”朱齡石大笑道。
高衡擺手笑道:“大將軍切莫如此恭維我,我說的這些不過是常規的作戰手段罷了。就算我不說,大將軍和諸位將軍也都會這麼做了。老朽不過是年歲大了,嘴巴囉嗦了。再加上很久沒有出現在一線戰場上了,所以心裡有些激動。今晚若是嘴巴碎了些,說了些越俎代庖失了進退的話,還望大將軍和諸位將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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