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轟停息之後,城頭守軍迅速增多,弓箭打擊如雨而至,開始覆蓋城下百步左右的區域。城下東府軍的壓制火力也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之前城頭煙火塵土籠罩著,根本無法發揮狙擊作用,此刻才是他們大展身手的時候。
一時間城頭萬箭齊發,城下三千東府軍狙擊手的火銃和強弓強弩也開始還擊。短短一百多步的空間之中,瀰漫著密集的箭支和火銃的子彈,遠遠看去,如一條流動的黑雲一般連線著城頭和城下區域,場面頗為詭異。
這種局面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城頭的守軍便發現了不對勁。因為他們發現己方的兵士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傷亡。原本一組十人守著兩三處垛口位置往下放箭,但射著射著扭頭一看,十個人只剩下了六七個人。一段城牆上百名弓箭手防守的區域,原本還顯得擁擠,但很快便少了數十人,變得不那麼擁擠。城頭地面上也在不知不覺之中多了許多屍體和重傷的己方士兵。
他們之前腎上腺激素爆棚,只一個勁的往城下放箭,根本估計不到其他。此刻才冷靜下來,終於意識到了對方火力的可怕。一些聰明的傢伙觀察到了可怕的情形。他們縮在垛口死角看著周圍放箭兵士被一個個的弩箭和火器子彈射中,慘叫著倒在地上。他們檢查了那些傷口,都是暴露在外的貫穿傷,頭臉和胸部以上的要害位置。特別是那些貫穿入腦的血窟窿,基本都是致命的傷勢。這讓他們感覺到膽寒。
“不能露頭,不能露身子,他們的火器和弩箭很準。露頭便是找死。”這是這些聰明的傢伙第一時間得出的結論。
在戰場上,腦子靈活善於思考的傢伙總是能活得久些,這些傢伙活了下來,但是對戰鬥毫無作用。相反,他們將結論告知了其他人,更多的兵士選擇了躲在城垛之下不敢冒頭。很快,城頭守軍被全面壓制的不敢探頭,密集的弓箭陣。
利用這個機會,城下五千東府軍迅速衝入拒馬陣中。他們的任務是深入拆解這些拒馬。一時間斧鑿其上,斬斷拒馬之間的鐵索,砍斷地面的固定物,將拒馬陣一層層的拆解。單個的拒馬不過百餘斤,兩名兵士便可拖走。數千兵馬齊心協力,不到片刻時間,拒馬陣最外圍的數百拒馬已經被全部拖走。
城樓上,向彌等人豈能放過這射殺對方的機會,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拒馬陣被破壞。他大聲下令城頭守軍放箭射殺。得到嚴令的守軍弓箭手只得繼續放箭,雖然拆解拒馬的東府軍士兵在密集的箭雨之中死傷不少,但是守軍弓箭手更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早就瞄著城頭的東府軍狙擊手和神臂弩手們立刻射殺了數百守軍,驚的其他弓箭手連第二輪箭都不敢再射出去。
實在是太可怕了,眼看著身旁之人只是快速的露出身體往下射了一箭,身體甚至還沒縮回來,額頭上便爆出了一灘血花。然後整個人便仰天倒地,哀嚎翻滾著很快死去。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人剛剛露頭,便在一瞬間胸口和頭臉上便釘上了多枚弩箭,並被數顆子彈擊中。整個人連哼都沒哼便死了,快到連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死亡發生的如此之迅速。
向彌親自督戰,逼迫守軍冒死打擊。城頭守軍不得不以命換命,往城下強行放箭射擊。因為要避免被對方狙擊,他們的動作都變了形。將弓箭拉開之後也不管方向對不對探頭便射,然後連忙縮回身子。能夠活過一輪都暗自慶幸。
但如此一來,弓箭手們的打擊力大打折扣。許多箭飛在空中漫無目的射到不知何處,忽近忽遠忽左忽右亂七八糟。但他們的傷亡卻並沒有少多少。躲在衝鋒車和掩體之中的東府軍狙擊手們處在安全的環境之中,他們有著極為安逸的瞄準和射擊的環境,只管打地鼠一般的盯著城頭狙擊,不斷的射殺城頭之敵。
城下,拆解拒馬的行動正在迅速的推進,一排排的拒馬被拆解拖到後方進行全面的拆卸。拒馬都是榫卯加上鐵釘固定的,拆卸成原料需要一些時間,所以不能在前方戰場上拆卸。在兩百步外相對安全的區域,數百名工匠和兵士負責將拒馬拆解開來,之後進行歸類打造。整個流程進行的甚為通暢。由於城頭的打擊火力越來越弱,前方兵士的死傷也越來越少。但即便有死傷,這件事也必須進行下去。這一點,在戰前動員時,拆解的兵士們便已經被告知了。
在短暫的焦灼之後,東府軍拆卸拒馬的兵馬已經深入到了七十步區域。再往前三十步,便可將拒馬陣全部拆解搬離。此刻城頭守軍終於有了新的動作,之前一直沒有動用的床子弩終於開始發射。
守軍有二十多架床子弩,之前東府軍炮轟之事損毀了五架,如今還剩十七八架。這本是用來對付對方大規模衝鋒攻城的利器,向彌還打算藏一手的。但現在向彌無法忍耐對方兵馬在城下肆無忌憚的動作,不得不動用了。
而且城頭的守軍確實已經死傷太大,被對方狙擊手已經射殺射傷了一千七百多人。每往城下射一輪箭,便要付出一兩百人死傷的代價。這是向彌難以接受的結果。守城的一萬六千兵馬已經死傷近四千,照這樣下去,對方全面進攻的時候,兵力定會不足。
片刻之後,城頭床弩開始轟擊。床弩的好處在於可以架設在高點直射城下,而且可以覆蓋城下三百多步的距離。向彌選擇的是那些正在拆解拒馬陣的大量敵軍,爆炸弩對他們將造成極為恐怖的殺傷力。
事實也正是如此,數十發爆炸弩轟在了拒馬陣上,巨大的爆炸讓東府軍兵士死傷慘重。爆炸弩的好處在於無需擔心會炸膛或者發生其他的結果,在不考慮彈道精度和射程的情況下,理論上可以在弩箭上綁上多個爆炸竹筒。在百步範圍內,這些爆炸物基本上不影響射擊的彈道彈道和射程。
一枚枚爆炸弩箭堪比炮彈,在數千東府軍拆解拒馬的佇列之中爆裂開來。爆炸造成了大範圍的傷害,儘管東府軍士兵佇列鬆散,分散在寬達兩裡的範圍內,但是爆炸還是瞬間造成了百餘人的死傷。
連續的轟擊之下,東府軍兵士不得不後撤躲避。好在距離數十步便是掩體工事和衝鋒車工事,數千兵士人數雖多,但勉強可以藏身其中。
城頭床子弩的目標旋即轉移到掩體工事上。一枚枚弩箭瘋狂的轟擊在掩體上,炸的塵土飛揚。一旦摧毀掩體,裡邊的狙擊手和躲藏的兵士便會被一鍋端。掩體雖然厚重,並有拒馬骨架在其中,但對方爆炸弩的巨大殺傷力還是迅速的取得了效果。在強力的爆炸中,多處掩體被摧毀而倒塌。一旦有了豁口,爆炸弩一旦灌入其中,掩體內部的兵士將會被全部悶在裡邊。
向彌哈哈大笑,他站在城樓二樓上,透過一個小小的視窗看著城下的情形,看到了東府軍死傷慘重狼狽後撤的情形,心中舒坦之極。這還是開戰以來第一次押著對方打。沒想到爆炸床弩如此有用,唯一的遺憾是數量少了些,沒能在短時間裡覆蓋轟擊,否則對方死傷定然極為慘重。
“轟,給我使勁的轟。這幫東府軍真當我們沒有手段,他們有火炮,我軍火器未嘗不利。”向彌大吼道。
在向彌得意大吼之時,衝鋒車工事後方,東府軍十幾門迫擊炮已經做好了準備。迫擊炮早已架設好,只是沒有必要浪費炮彈參與到狙擊壓制之中,畢竟迫擊炮這玩意從炮身製作到炮彈的製造都是極為麻煩的,東府軍也只能勉強生產,迭代改進的進度一直停滯不前。
但此刻,狙擊火銃和神臂弩對床子弩都沒有致命的破壞力。對方床子弩架設發射的那一刻,便有狙擊火銃試圖破壞,但顯然沒有什麼效果。對方雞賊的將床弩的前方擋板做的極為厚實,在上面開了弩箭射出的孔洞,在不影響發射的同時增加了防護力。這也算是戰場上隨機應變的結果。所以,儘管狙擊火銃的子彈和神臂弩打的擋板木屑紛飛,卻無法對床弩造成破壞。
這種情形下,迫擊炮便成了不二之選。這樣的距離,這樣刁鑽的角度,迫擊炮便是城頭床弩的剋星。
位置明確之後,射擊諸元很快標定。一聲令下,操作手開始灌入炮彈。空空空之聲大作,炮擊炮彈帶著高弧度呼嘯而去,片刻後城頭轟鳴有聲,暴起大量的火光。投彈手連續投入炮彈,十幾息便可發射一發,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一時間城頭各處連續的爆炸聲響起。雖然精度不足,但迫擊炮勝在能夠短時間發射多炮,這相當於集中攢射的效果。落點雖然不一,但這正是小範圍內隨即轟炸的效果。只需一枚命中床弩左近位置,便可摧毀床弩結構。那玩意終歸是木頭製作的,可經不起爆炸的摧殘。
數輪轟炸之後,城頭爆炸床子弩被摧毀大半,只餘數架。隨著迫擊炮開始全部將目標轉向這剩餘的床子弩之後,它們也很快被摧毀。
不再有爆炸弩落在城下,數千東府軍從掩體中蜂擁而出,湧向拒馬陣。部分兵士幫著修繕了被摧毀的掩體豁口,一切又回到了火力壓制之下,東府軍迅速拆解拒馬陣的節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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