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和下午,東府軍進行了兩次大規模的轟炸。對方已無火力威脅東府軍炮兵陣地,所以東府軍的炮兵可以肆無忌憚的發起攻擊。
炮兵攻擊的目標並不明確,而是地毯式的無差別的轟炸。八十多門重炮對關隘上下區域進行不間斷的連續二十幾輪,持續一個多時辰的轟炸。上午和下午,共四千多發炮彈傾瀉在關隘之中,讓這平靖關上下沒有一時一刻的安寧。
東府軍一萬步兵上午的時候便在炮兵陣地前方列陣,做出一副即將發起進攻關隘的架勢。這般舉動逼得關隘中的守軍不得不保持戒備狀態,冒著炮火的轟炸也要在關隘各處駐守,做好隨時迎戰的準備。
說實話,他們倒是期盼東府軍立刻展開進攻,那樣的話,對方的炮火便會停止下來,不至於承受這肆虐炮火的轟擊。
要知道,東府軍這種隨機的轟炸最是讓人恐懼,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有炮彈從頭頂上落下,砸在自己身邊,把自己炸的粉身碎骨。這種刀懸在頭頂不知道何時落下來的情形剛讓人恐懼。
一天下來的轟炸,造成了關隘守軍近一千六百人的傷亡。聽起來數字不大,但對守關的將領而言,情況已經很是危急了。昨日關隘守軍死傷兩千多人,失蹤數百人,重炮全毀。加上今日死傷的數量,損失兵馬數量已達四成。原本只有上萬兵馬駐守平靖關,現在已經損失四千,情況已經很不妙了。
白天的轟炸,關隘守將王重道已經做出了很好的應對,只派出兩千多人在一片狼藉的城牆工事蹲守監視。其餘兵馬全部藏在安全的洞窟之中。一旦對方兵馬發起進攻,可以第一時間得知並且增援。可即便如此,對方的炮彈還是像長了眼睛一樣炸死了外邊的幾百人。北側城樓徹底坍塌之後,其後方的洞窟被灌入大量煙塵土木,將洞窟裡邊躲著的五百多人埋了大半,逃出來的無不灰頭土臉滿臉是血。
而到了下午的時候,東府軍的炮彈已經能夠精準的轟入洞窟洞口之中,在洞窟之中爆炸的炸彈造成的死傷和影響可想而知。不但裡邊藏著的人被悶在裡邊,而且連洞窟內部的結構也支撐不住炮彈的爆炸力發生滑塌。
東府軍花了半天的時間,在隘口建造了炮臺。抬升五丈高的炮臺可以有效解決重炮仰射關隘時角度受限,被關隘隘牆阻擋的問題。雖只有五座炮臺,但這五座炮臺上的五門重炮正是將炮彈不斷轟入洞窟之中的罪魁禍首。命中率雖然不高。一下午時間不過十幾枚炮彈轟入了幾個洞窟之中,但造成了數百人的傷亡和洞窟的垮塌。這正是今日死傷失蹤近兩千人的原因。
當晚,王重道召集將領在關隘南側最遠處的一處洞窟之中會商對策。
眾人很小心的將洞窟的出口掛上厚簾。以免燈光透到外邊被東府軍的炮兵發覺。在天黑之後不久,但凡敢點燈或者點起篝火取暖的兵士都遭到了東府軍的炮擊,死傷人數又多了數十人。所以,不得不防。現在的東府軍炮兵無時無刻不在盯著關隘上的動靜,絕不能掉以輕心,否則換來的便可能是幾發炮彈。
“諸位,目前的情況很糟糕。我軍死傷已四千餘,尚有許多失蹤的兵士。我們都心知肚明,失蹤的便是埋在石頭下邊了,沒有活著的可能了。短短數日,我守關大軍傷亡近半,著實令人焦慮。如今的情形是,東府軍正在蠶食我將士性命,摧毀我關隘佈局。昨日上午之前,洞窟之中尚且安全,但如今看來,洞窟也不安全了。他們在大量建造炮臺,不久後炮臺建起來,他們便可隨心所欲的轟擊洞窟。到那時,我軍將無安全之所。這麼下去,關隘必破。”
王重道語氣焦躁的說著。王重道是太原王氏旁系子弟,屬於比較遠的哪一種。這些年太原王氏日漸凋敝,歷經數次變故之後,劉裕登基便是契機。太原王氏便將旁系子弟中的有才幹之人召集至建康,對劉裕表達效忠之意,希望能夠重振太原王氏。
劉裕倒也求之不得,他上位的方式本就為人詬病,正需要大族擁戴。特別是太原王氏,琅琊王氏這等老牌豪閥的支援。這些豪閥雖然不如從前,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的影響力還是在的。故而,劉裕欣然接受,並提拔了一些太原王氏子弟。
王重道便是其中的一位,他這一脈和主家早已出了五服,也遠走臨川郡。王重道在郡中謀了個武職度日,娶妻生子倒也安逸。但身為太原王氏一族,有些事註定要做。主家召喚,朝廷任命,他自然求之不得。受封五品寧遠將軍之職後,便一直負責招募兵馬入軍之事。西進增援命令下達,他成為宜陽侯張邵麾下的一支兵馬的統將。張邵奉命率軍進駐三關,王重道被委以重任,守衛平靖關。那是張邵等人公認的,敵軍必會重點攻擊的地方,所以張邵給了他一萬兵馬和大量的火炮火器。
對王重道而言,這是給了他一次立大功的機會。因為平靖關的關隘格局如此之艱險,自己完全能夠讓東府軍折戟於此。如此多的兵馬和火器,加上絕對的地利,若不能守住平靖關,那是說不過去的。
正因如此,眼下這困難的局面也是王重道極為焦慮和未曾預料的。
“王將軍。末將認為,東府軍似乎並無強攻之意。他們的兵馬始終未動,已然推進到距離關隘五百步的距離,卻並沒有發起進攻。若他們有意進攻,白日炮擊之時便可動手。末將感覺,他們應該不會發起強攻,我們還有時間。”部將李遊說道。
王重道緊皺眉頭。李遊說的未必無道理,但這正是東府軍的可怕之處。
“李將軍,他們不進攻不是因為他們不想進攻,他們是知道我關隘之中尚有大量兵馬。地利也在我們之手。此刻進攻,我們依舊有大量殺傷他們的機會。所以,他們才會狂轟濫炸,消耗我們的兵力。王將軍,末將猜測,明日他們依舊會大肆炮擊,摧毀我關隘設施,令我們傷亡慘重。或許會持續數日,直到我們的兵馬損耗殆盡,他們才會發起進攻,一舉攻克關隘。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短則三日,長則七八日,他們必會猛攻,關隘必失。王將軍,我們當早做打算。”
另一名部將陳沖之沉聲說道。
王重道聞言臉上肌肉抽搐,眉頭緊皺。他不想承認,但他知道陳沖之說的可能是對的。不光是王重道,其餘七八名將領臉上的表情也都表明,他們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燈火閃爍著微光,洞窟中死一般的平靜。猛然轟隆一聲爆響,洞窟震動著,頭頂有灰塵和碎石簌簌而下,落滿了眾人一身。眾人色變起身,但再無炮火襲來,便又緩緩坐下。這一炮落在了山壁上,才有這般的震動,應該不是衝著眾人來的。
“衝之,你覺得我們現在當如何?”王重道沉聲問道。
陳沖之沉聲道:“將軍,末將思量了,如今我們或許只有兩條路可走。”
王重道緩緩道:“說來聽聽。”
陳沖之道:“第一條路,便是主動出擊。趁著手頭還有五六千兵馬,趁著對方不備,我們拼死出擊,搗毀敵軍炮兵陣地,奮力一搏。”
眾人看向陳沖之,眼神像是看著一個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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