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沉聲道:“此事我會做好準備。”
李徽道:“不必著急,免得被發現意圖。這麼做的前提便是對方會主動撤離。探明情況,對方真的撤離安陸之後再行動也不遲。幾百里路,大軍起碼行十天半個月才能抵達江陵。路上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諸葛侃笑道:“看來老朽的提議還是有用的。”
李徽大笑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諸葛老將軍不愧是當年北府軍的頂樑柱,也是公認的常勝將軍。果然智謀過人思慮周詳。”
諸葛侃擺手道:“主公這是要折煞老朽了。好漢不提當年勇。當年投效北府軍之時,老朽還是壯年,還算有些智力和氣力。如今垂垂老矣,老眼昏花,腰痠背痛,打仗已經難以勝任,只能多動腦筋,瞎捉摸一些事情了。”
李徽微微點頭,心中微有所感。北府軍建立當在近二十年前。那時候諸葛侃劉牢之等一群人加入北府軍,投入謝玄帳下的時候,個個都是三四十歲的壯年時期。如今諸葛侃已是花甲年紀,當真是時間如白駒過隙,彈指間已是垂暮之年。
“哎,算起來,謝大將軍也已經去世十多年了。”諸葛侃自己被自己勾起了回憶,嘆息喃喃道。
李徽的神情變得凝重了起來。李榮見狀忙道:“諸葛老將軍,你是老當益壯,還要在軍中縱橫很多年呢。今日之事,得你提醒。若是能追擊殲敵,老將軍當居首功。老將軍還有什麼話要說麼?若是沒有,天色不早,便讓主公早些歇息吧。”
諸葛侃忙道:“不不不,老朽還有重要的話說。安陸之事並非老朽要說的事。”
李徽愣了愣,笑道:“哦?老將軍還有他事?請講。”
諸葛侃拱手道:“主公,老朽下午的時候獨自思量了許久目前的局面,覺得有件事必須要提醒主公,否則老朽夜不安眠。”
李徽點頭,眼神帶著期待。
“老朽總覺得,劉裕恐怕要發起反擊。在京口方面,又或者是在江淮。之前主公說過,劉裕不敢主動進攻京口,是因為他並無決死之心。明明守住建康便可佔據主動,又為何出建康攻京口之地鋌而走險。這對他而言並不划算。我東府軍十萬大軍駐紮京口,他要進攻恐要調動全部兵馬。一旦戰敗,萬事皆休。這需要極大的勇氣。權衡利弊,他不會輕易這麼做。事實證明主公的判斷沒錯。京口之戰已經過去了半年,京口大軍和建康近在咫尺,卻對峙防備沒有起戰端,可見主公之英明。”
諸葛侃說到了激動處,一蓬鬍子吹得飛起,揮手道:“可是,此一時彼一時也。主公如今奪了豫州,又在荊州勢如破竹。襄陽一戰和三關之戰大獲全勝,殲敵六七萬之眾。雖然尚未攻佔江陵,但在局面是已經是全面佔優。這樣的戰況只要傳到劉宋朝廷之中,必然引起軒然大波。劉裕雖然是謹慎之人,但若荊州被佔領,江陵被攻佔,他所失甚大。何況梁州益州也將告急,硝石採買也會斷絕。如此不利之事,他豈會坐視不理。江陵他是必須要死守的。”
“易地而處,設若老朽是劉裕,眼下恐怕只有兩個選擇。一則全力增援荊州戰局,爭取扭轉局面,最不濟也要保住江陵。只要江陵沒被佔領,則可苟延殘喘,保全梁益兩州,守住江州上游之地。但是,他眼下卻無可派之兵。雖然建康和姑孰有兵二十餘萬,劉裕卻是不敢再行調動,否則建康防務吃緊,事關重大。除了抓募壯丁之外,似乎無法可想。然這幾年劉裕進行過多輪強徵壯丁的舉動,人力凋敝枯竭,短時間根本無法募集到多少新兵。除非抓一些孩童老翁湊數,但那怕是根本無用。劉裕恐怕也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會用老翁孩童充軍。所以,他只能走第二條路。”
諸葛侃喘息幾口,沉聲道:“這第二條路,便是圍魏救趙之策。趁著江陵尚在,他必須在其他方面發起進攻扭轉戰局,攻東府軍之不得不救。所以,進攻京口,或者進攻江淮之地便是最好的選擇。無論是進攻京口還是江淮,最終的目的便是威脅徐州腹地,釜底抽薪。一旦被他們得手,東府軍恐怕不得不全力回援。如此一來,荊州局面頓時扭轉,我們的西進計劃將徹底葬送。”
李徽悚然而驚,赫然站起身來。
今早自己心中有些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讓自己不安定。李徽本來還以為是牽掛楊碧雲的安危,畢竟數日沒有找到楊碧雲的蹤跡,不知她的生死。但現在聽了諸葛侃的一席話,李徽忽然意識到自己心中不寧的不是楊碧雲的事情,而是諸葛侃口中所說的隱憂。
楊碧雲能夠自行出城遠遁,其實並無生死之憂,只是自己關心她,才會掛在心上。但其實更深層次引起自己擔憂的卻是諸葛侃所說的這種情況。在如今的局面下,李徽不自覺的便會經常在心中謀劃盤算。在心中謀劃有缺漏的情況下,便會不自覺的出現心緒不寧之感。也就是說,自己內心裡其實也在擔心劉裕的反擊,只是自己並沒有意識到罷了。經諸葛侃這麼一說,頓時一切明瞭。
“諸葛老將軍,你所言極為重要,虧你提醒,否則恐壞大事。”李徽大聲道。
諸葛侃鬆了口氣,他最怕的事情沒有發生。他今晚留下來,便是要提醒李徽注意劉裕的反撲。他最怕的是李徽不以為意,將自己的判斷當成耳旁風。諸葛侃可是再三思索之後,才覺得劉裕不可能坐以待斃,必會反擊的。諸葛侃相信自己的判斷,否則他也不會提出來。
現在李徽相信了自己的話,這讓諸葛侃心舒暢之極。
“老朽不提,主公也自會覺察的。”諸葛侃道。
李徽沉聲道:“我之前心有隱憂,還以為是別的事,現在看來,正是擔心這件事。虧得諸葛將軍點明。劉裕定會反撲,以他的性格,這種局面下不可能沒有動作。老將軍分析的極是,調兵增援是不可能的,必會全力反撲,圍魏救趙。”
諸葛侃道:“主公明鑑,主公認為他會攻何處?”
李徽沉聲道:“定是京口,別無他處。”
諸葛侃道:“何以見得?為何不是江淮之地?”
李徽冷笑道:“他別無選擇,膽敢抽兵北上進攻江淮之地,周都督便會進攻建康城。所以他能做的便是進攻京口,擊敗我京口十萬大軍,威脅我徐州腹地。他只能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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