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邵汗顏無地,趙將軍胸襟開闊,氣度容人,真讓人欽佩羨慕。末將定當儘快修養好身體,將功補過。”張邵大聲道。
“趙將軍雅量高義,我等欽佩。”一些將領乘機紛紛道。
趙倫之微微冷笑,心道:這幫傢伙還指望著將自己架起來,拿自己當傻子,真以為自己看不出來。等著吧,一會讓你們好看。
“無妨,無妨。都坐下議事吧。”趙倫之擺手道。
眾人紛紛落座,氣氛明顯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趙倫之開口道:“諸位,今日召集諸位前來,便是為了商討當前的局面,尋找應對之策。諸位都已知曉,東府軍兩路人馬都已經突破了重要關隘城池,南下的通道已開,不久後他們便會長驅直入。襄陽城破,朱齡石的兵馬已經開始進攻竟陵。諸位都知道,竟陵是擋不住他們。我們面對的是武勝關南下之敵。本人早已說過,三關是擋不住東府軍的,可惜你們當時都不信。事實證明,重兵防守義陽三關就是白白的送死。此番三關之戰,損兵過半,物資重炮幾乎全毀,這便是強行守關的後果。”
張邵等十幾名將領低著頭不說話,羞愧無地。但他們也知道,今日會議必是會頻繁提及武勝關的戰鬥,他們就算不想聽也是無用。
“三關一敗,局面危殆。如今江陵面臨威脅,東府軍兵馬也將兵臨安陸。不知道諸位對目前局勢有何計策,今日可暢所欲言,商議定奪。哪位將軍先說說。”趙倫之掃視眾人詢問道。
堂上安靜片刻,一名將領起身上前,躬身行禮道:“趙將軍,末將認為,眼下局面確實危急。但也不必太過擔心。雖然襄陽告破,竟陵也未必能夠阻擋敵人,但江陵城池堅固,長沙王坐鎮江陵,城中有兩萬多兵馬和十幾萬百姓,又有大量火器重炮,還有水軍協防南城。敵人想要攻下江陵是不可能的。至於我們面臨的敵人,更不足為懼。三關雖敗,敵軍卻也折損不少。目前東府軍兵馬不過五萬餘,其彈藥消耗巨大,又深入荊州之地,補給艱難。我們有八萬雄軍守城,安陸之戰,不足為慮。他們若知難而退倒也罷了,倘若全力進攻,必死傷慘重。屆時他們想走也走不了了。必教東府軍折戟於安陸城下,盡數殲滅。”
說話的是一名叫做趙休仁的將領,此人是留守安陸的將領,年歲較大,官職雖然不高,但眾人因為他的年紀大資格老倒也給他幾分薄面。
趙休仁說了這番話,倒是博得不少人的點頭贊同。聽起來,似乎頗有道理。
趙倫之沉聲道:“你怎知長沙王能夠守住江陵而不破?江陵比之襄陽如何?襄陽城有三萬多兵馬守城,而江陵只有兩萬,襄陽城的城牆護城河等防禦體系比之江陵不知堅固了多少,襄陽都被朱齡石的兵馬攻破了,你憑什麼認為江陵能守住?”
趙休仁聞言語塞,瞠目結舌回答不出來。
“你說安陸之戰我們會贏?又因何得出此結論?安陸城池低矮,防禦薄弱。之前張邵守三關,帶走大量重炮和彈藥,結果全部丟失。現如今我們只有八十門重炮在此,火器彈藥不足,難稱優勢。至於八萬雄兵之說,你自己信麼?今日傍晚撤回來的那也叫兵?比之流民怕也不遑多讓。至於安陸留守的六萬兵馬,能稱之為精銳的怕只有兩萬也不足。這些都是為了增援姑孰臨時拉的壯丁,老弱病殘居多,毫無作戰經驗。張邵之前精挑細選了近六萬精兵去守三關,如今精銳盡失。趙休仁,你當真覺得安陸之戰能夠全殲東府軍麼?你當東府軍紙糊的不成?要不要去問問那些剛剛逃回來的武勝關的兵馬?問問他們遭遇了什麼?”
趙倫之冷冷的話語問的趙休仁啞口無言。他本就是為了出風頭跳出來說話的,無非是想混個臉熟。說話之前可沒有經過任何的調查研究,更沒有特別過腦子。以前趙倫之也不會這麼深究,今日卻是被趙倫之一頓問詰,鬧的面紅耳赤了。
張邵坐在上首也是面紅耳赤抬不起頭來。趙倫之句句誅心,將他之前所為都翻了出來。進駐三關之時,張邵躊躇滿志,又得軍中大多數將領支援,對趙倫之抱著輕蔑之心。因此大肆挑選軍中精銳前往,還攜帶了大量的火器彈藥前往。趙倫之只是問了幾句,他便振振有詞的頂撞回去。說什麼只要三關穩固,安陸不需要精銳之兵,只需要能負責後勤之責便可,便是普通民夫也無礙。
現如今精銳盡失,被趙倫之拿出來鞭屍也怪不得誰。趙倫之說的也都是實情,確實這安陸兵馬雖多,但都是挑剩下來的殘次品而已。說是雄兵,簡直是笑話。
趙休仁忙道:“趙將軍所言極是,是末將不察,信口開河了。末將是個粗人,不懂打仗謀略,適才所言就當是胡言亂語便是。”
趙休仁灰頭土臉的退下。趙倫之冷哼一聲,掃視眾人道:“還有哪位將軍說說看法?”
將領們默不作聲。他們已經看出來了,今晚趙倫之根本不是來商談對策的,他心中怕是早就有了主意。而且很可能又是非常規之法。一些準備開口說要死守安陸,血拼到底的將領嗅到了不對勁,這肯定不是趙倫之想要聽到的答案,所以索性藏拙了。
還是有人願意試一試,畢竟這種時候往往是拉近關係獲得認可的最好的時候。賭對了,便會被趙倫之另眼相看,值得一賭。
“末將陸千斗膽進言。末將認為,眼下的局面需要謹慎應對,稍有不慎將難以收拾。末將認為,為確保江陵安全,當建議長沙王放棄竟陵,將竟陵以及江陵周邊兵馬全部撤入江陵死守,以防東府軍北路兵馬的進攻。如此一來,江陵守城兵馬足夠,定可堅持多日。至於安陸城……可行趙將軍之前的計策,於城外丘陵之地埋伏突襲,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或許能夠出奇制勝……”
陸千始終觀察著趙倫之的臉色,說到放棄竟陵的時候,趙倫之微微點頭,面有嘉許之色。陸千知道自己賭對了,這定也是趙倫之的想法。但說到在城外設伏偷襲的時候,趙倫之的臉色陰沉了下來,陸千立刻意識到不對勁,於是立刻開始改口。
“……不過……設伏的手段恐怕還是太冒險。我們的兵馬老弱殘兵居多,作戰經驗不足。加之人數也只剩下八萬,出城設伏稍有不慎便會潰敗。守城作戰的話,也未必能勝。末將覺得,最為穩妥的辦法便是……棄了安陸,退守江陵。只要守住江陵,一切好說。對,江陵才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所有的城池都可以放棄。不知道趙將軍認為末將所言是否合宜。”
陸千越說越順溜,因為他看到趙倫之的臉色越變越好,滿是嘉許,就知道自己賭對了。雖然放棄安陸這事兒讓他也感覺到不可思議,但既然趙倫之認為是對的,又管得了那麼多作甚。
陸千的話讓座上眾人目瞪口呆。這陸千怕是瘋了,居然提出放棄安陸這麼離譜的建議,居然還口沫橫飛得意洋洋。安陸乃是一開始便是聖旨下達的必守的城池,那是通向江陵的最後一道可以防守的城池。一旦安陸失守,對方便暢通無阻的抵達江陵。關鍵是現在安陸名義上有八萬大軍,不思如何拒守,反而要棄城而逃,這是何等大罪。之前的三關和襄陽重鎮好歹也是戰敗之後不得已才丟的,算是情有可原。但這主動放棄竟陵和安陸,和臨陣脫逃有什麼兩樣?
“陸千,你胡說八道什麼?區區五品將領,焉敢動搖軍心?未戰先怯,臨陣脫逃,當軍法處置。”張邵實在忍不住,大聲呵斥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