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齡石等人給出的任務是,燒燬襄陽城中的糧草物資倉庫,並縱火殺人,製造混亂。如此方能裡應外合,攻城成功。這些人也要做好赴死的準備,如果東城進攻不力,死傷太多的話,那麼在確定糧草物資被燒燬的情形下,東府軍可能會停止進攻,採取困殺之策。糧草物資被毀,對方定然堅持不久。但如此一來,進入城中的人便無活路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最重要的還是選出有能力潛入城中的人。軍中身手好的兵士不少,但能夠完成此任務的人選恐怕很難找到。光是高達三丈七八的城牆,就算城牆上沒有巡邏兵馬,想要爬上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鉤索都未必能夠拋的上去,徒手攀爬更是基本不可能。這樣的人恐怕全軍之中也找不到幾個。
朱齡石等人雖然定下了這裡應外合的進攻計劃,但如果不能篩選出能夠執行潛入城中計劃之人,恐怕這個計劃也很難實施。
無論如何,計議已定。會議散去之時,朱齡石命眾將在營中篩選能夠擔當此任之人。朱齡石許以重諾。倘若有人能夠完成這個計劃。城破之後,當立首功,會給予極大褒獎。普通兵士可提拔為將,普通將領晉升三級,甚至加爵也未可知。
次日上午,來自軍中的反饋結果讓朱齡石大失所望。四萬多兵馬之中篩選出來的人員只有二十三人。並非將士們不踴躍,而是能透過考核的就這二十三人。軍中設立的考核標準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在大軍所在的樊城區域尋覓了一處破敗城牆,高約三丈,能夠不借外力徒手翻越者便可合格。
東府軍大軍所駐紮的位置是沔水之北區域,和襄陽一城相隔。不過這片區域之前也是襄陽附屬城池,稱為樊城。只是因樊城無險可守,襄陽之地戰火不斷,樊城早已毀於戰火,淪為廢墟。尚存一些殘存的城牆舊址可見輪廓。這些殘存的城牆高三丈,雖然沒有對岸的襄陽城的城牆高,但其城牆築造的手段基本相同,都是夯土城牆,城牆傾斜的角度甚至都基本相類。當是當年同一時期築造的城牆。
如果能夠徒手翻越這三丈高的廢墟城牆,那麼襄陽城的城牆應該也能翻越。畢竟可用勾爪借力,抵達三丈高的位置便可丟擲勾爪借力翻越了。
就是這三丈高的城牆廢墟,報名參加的四千多兵士只有二十三人成功爬了上去。其餘的都沒能成功。夯土城牆即便經歷了風雨洗禮,但其表面斑駁,卻無裂痕。若非戰火摧殘,人工損毀,恐怕要屹立數百年不倒。此番就這破城牆,依舊讓東府軍眾人鎩羽而歸。這就是攻城之難,無攻城器械,那便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只有二十三人透過,人數著實太少。這麼點人數即便進了城中,恐怕也鬧不出什麼大動靜。畢竟想要搞破壞的地方定然是戒備森嚴,沒點人手根本做不了什麼。被發現了也沒有反抗之力。況且這二十三人之中也非個個武技高強,其中幾人瘦的跟猴一樣,雖身法靈活,但卻非善於格鬥之人。
這個結果讓朱齡石很是失望,他本以為能選出百八十人出來,這樣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畢竟要想將城中搞得大亂,除了要搗毀重要的物資存放之處,還要能夠在各處縱火殺人,甚至可以對抗城中的兵馬,最好能夠將內城城門佔領。
有將領建議放寬標準,比如翻越兩丈城牆便可,武技高強的也可以。畢竟只要有人能夠上得去,拋下繩索也可讓下邊的人爬上去。朱齡石自然希望能有更多的身手好武技高的人選,但此刻卻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於是接受了建議,選出一百五十名武技精湛的兵士,讓他們留在廢墟城牆處進行訓練。主要訓練的內容便是如何相互配合翻越城牆潛入城中行事。
當日正午,朱齡石下達了進行渡河的命令。無論如何,大軍先渡過沔水抵達城下再說。攻城這件事必須要推進,無論如何不能耽擱下去了。
渡沔水的地點選擇在襄陽東北角方向。畢竟正對著襄陽北城進行渡河是不明智的,此處防守兵馬較多,且河岸甚至整條河都在城頭敵軍炮火的覆蓋範圍內。畢竟襄陽北城城外的空地只有裡許縱深,可以說,那便相當於宋軍防禦的禁區。東府軍若是作死從正北渡沔水,無異於是將自己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由堅固城牆和寬闊河水圍困的甕城死地之中。在這個區域內,兵馬擁擠不堪,且完全在對方遠近火力打擊之下,無處藏身。
正午時分,冰層融化。沔水中心區域薄冰消融已然是波光粼粼。東府軍兵士先以手雷爆開近岸冰層,蒐集和打造的數百木排紛紛下水。渡河前鋒兵馬做好了渡河的準備。於此同時,北岸架設的重炮開始隔河轟擊對岸目標。之前目視偵查的對岸一百多處目標早已全部標註完畢,此番按圖索驥一頓狂轟濫炸,將目標轟了個七七八八。
藉著炮火的壓制,第一批三千兵士登上渡河工具向著對岸進發。之前重炮已經將對岸近岸區域的冰層炸處十幾處通道,此刻所有舟船木排都向著那些地點進發。
船到河心位置,對方隱藏著的火炮和爆炸弩終於開始發射。在此之前,東府軍並沒有發現這些東西的蹤跡,但只要它們被部署在對岸,自然會跳出來。
對方重炮和爆炸弩造成了東府軍強渡兵馬的不少死傷。十幾艘舟船被集中,翻覆六艘,落水一百多人,死傷百人。落入這冰水之中,確實夠吃一壺的。好在沔水並不深,中間地帶也不過五六尺,救援難度不高。只要能夠及時的施救,倒也不至於凍死在河中。後方舟船奮力營救,撈起來數十人。其餘人便沒有這般好運氣了,受傷落水之後,稍微拖延時間便會斃命,那也是無法可想之事。
不過對方的重火力點因此暴露,很快成為了東府軍重炮的轟擊目標。在連續的集中轟炸之後,對方佈置在河岸的五門重炮和八架床子弩全部啞火。
襄陽守軍本就沒打算在河岸佈置重兵,五門重炮和八架床子弩已經是極限。他們更希望將這些重火力用在守城上。即便是這五門重炮,也是已經到了報廢的邊緣,根本沒打算運回去。倒是那些床子弩,在被盯上之後試圖裝車往城裡運,但被東府軍幾門重炮追著炸,終於一個都沒走成。
第一批渡河前軍登岸之後,對方兵馬倒是象徵性的進行了一番抵抗。但隨著東府軍登岸成功,向縱深擴張衝殺之後,敵軍約莫三千多人的兵馬迅速後撤,從北城撤回城中。
不過一個多時辰,兩撥兵馬渡河成功,成功在對岸站穩腳跟。隨後的渡河行動便成了按部就班的行動。天黑之前,只需有兩萬兵馬抵達對岸紮營駐防,便不怕對方玩什麼花樣。況且,今晚是要徹夜渡河的。而且對方顯然不會蠢到放棄城池的防守出來夜襲。若真這麼做,朱齡石倒是不介意給他們上一課。
天黑之後,渡河還在繼續。朱齡石親自督戰了一下午,終於在親衛的勸說下回到大帳之中歇息。
坐在空蕩蕩的大帳之中,朱齡石一邊喝茶一邊心中想著心事。他所擔心的還是潛入襄陽城裡應外合的事情是否成功之事。他總覺得所選的那一百多人恐怕不能成功,而這種事一旦失敗,後續便再沒機會了。
正思索間,忽然感覺大帳之中吹起一股冷風。朱齡石心生警覺,下意識的伸手抽刀起身。便看見昏暗的燭火之下,大帳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著玄衣的身影。那人蒙著面紗,腰懸長劍正站在他桌案的對面。
“什麼人?”
朱齡石駭然,腰間長刀滄浪出鞘。
此刻他頭皮發麻,這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自己的大帳之中,這可是層層保護的大軍中軍營帳,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