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城牆上的守軍此刻也不嘲諷了,他們呆呆的看著那些從城樓煙霧之中衝出來的兵士。他們一個個張著嘴巴大口的呼吸著,不斷的揉著眼睛劇烈的咳嗽著。他們也聞到了硫磺瀰漫的氣味,紛紛向著兩側撤離,遠離城樓區域,生恐吸入毒煙。有人用大量的清水沖洗那些從城樓之中逃出來的兵士的口鼻眼睛,才讓他們減輕了些痛苦,安定了下來。
城下,利用煙霧彈的遮蔽,東府軍衝鋒車得以迅速解除連結向前推進。在歷經近半的傷亡之後,他們終於推進到距離城樓一百三十餘步的地方。所有的衝鋒車開始重新連結固定,五十多輛衝車組成了長達八十餘步的第一道進攻掩體。
本來一百多輛衝鋒車可以結成長達一百五十步相互重疊並且對側翼也有保護的掩體工事。但此刻衝鋒車損失近半,剩餘的五十多輛衝鋒車也只能以弧形連結佈置,形成八十餘步寬的防線了。就連狙擊手和神臂弩手也死傷了數百人。
不過,既然就位了,狙擊火銃和神臂弩便立刻開始發威。開始對城頭敵軍進行狙殺。城頭守軍也開始居高臨下往下射擊。雖然弓箭的射程只有百步,但居高臨下的勁弩強弓還是能夠射到一百三十步左右的射程的。但那也正是東府軍設下的射程的陷阱。讓對方部分弓弩能夠企及,對方便有射擊的慾望,己方便也有了狙殺他們的可能。倘若對方知道弓箭不及,便會放棄打擊,縮在城垛之後,那麼反倒無法射殺他們。
雙方在城頭上下展開了激烈的對射,城頭的守軍很快便發現上了當。他們的箭支射下去,全被對方衝鋒車擋板所遮擋。對方的擋板居然能夠調整角度,斜向四十五度對著城頭,將城頭射下來的弓箭全部遮擋。擋板上的射擊孔中火光噴湧,勁弩的弩箭像是毒蛇一般射上來,反倒是城頭強弓手和強弩手被射殺不少。但凡敢露出大身位的敵人,便會遭到對方的狙殺。
一番對射下來,城頭兵馬死傷兩三百人,而城下東府軍卻安然無恙。雖然城垛上有射擊孔,但弓箭要想及遠,是要向上拋射,以一個角度向上達到及遠的目的。想要從射擊孔中射擊對手,對方起碼要在城下七八十步之外,用直射的方式射殺對方。如此一來,城頭弓箭手只得偃旗息鼓了。
衝鋒車站穩腳跟之後,第二梯隊的數百輛大車和上千兵士開始向城下挺進。他們是建造更多的城下工事而來。在衝鋒車損失巨大的情況下,城下工事的建造更加的重要。強大的火力壓制將是下一步的保證。
他們的出動像是喚醒了對方的神經。城樓內側停歇許久的敵軍重炮開始轟擊。炮彈從黃煙瀰漫的城樓上方飛過,落在城外大地上。東府軍的車隊龐大,人員龐大,對方的炮彈無法避免的落入陣型之中,轟的人仰車翻,煙塵滾滾。
東府軍重炮隨即進行壓制。雖然不知道對方的準確位置,但大致預估方向和距離進行大範圍的壓制還是必須的。左右兩側的重炮也開始轟鳴,炮彈從城樓兩側的城牆上方掠過,帶著嘯叫聲落在城樓後方位置,炸起了一股股的黑煙。不管有沒有用,但這種隨機的轟炸終究會給城中宋軍重炮帶來威脅。能夠擊中最好,就算不能,也算是盡力了。
大批東府軍車輛抵達城下百步之外的位置,兵馬開始用車上的泥包搭建拱形工事。五百輛大車裝載了數千袋的泥包,足以一次性搭建三四個寬達二十步,一人多高的弧形掩體。這種掩體留有射擊孔,狙擊兵力進入其中完全可以不露身形的向城頭阻擊。是衝鋒車最好的補充。
每建好一個弧形掩體,便意味著有數十名狙擊手可以入駐城下,壓制的火力便強大一分。
五百輛大車的泥包解除安裝完畢之後,又回頭裝載第二批,運回戰場繼續搭建掩體。對方城內重炮轟鳴不休,彷彿是無能狂怒一般,卻無法阻止。城頭的宋軍也彷彿受到了羞辱,在東府軍兵士搭建工事的時候,他們集結了大量的強弓勁弩進行了數波的兇猛打擊。東府軍城下狙擊手自然是毫不示弱予以反擊。
在午後未時之前的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裡,戰場上堪稱混亂。
雙方的重炮不斷的互相射擊,雙方兵士在城上城下進行遠端的互相狙殺。東府軍的床子弩不時的將煙霧彈轟到城樓上,城樓區域的煙霧就一直沒斷過。只不過不知從何時起,黃色的煙霧變成了白色。那是因為硫磺煙霧彈已經用盡,現在用的是普通的煙霧彈而已。
不過對方兵士倒是沒有敢回到在城樓之中,一方面煙霧不斷,他們回去了也無法繼續射擊。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為之前所經歷的一切讓他們心有餘悸。硫磺煙霧造成了許多人的不適,已經有許多人眼睛紅腫目不視物,有成為瞎子的可能了。還有一些人已經喉頭水腫說不出話來了。
雙方的死傷人數也在混亂之中不斷飆升。東府軍自始至終沒有解決掉城內的十幾門重炮的轟擊,它們零零星星的轟出城外的炮彈導致了東府軍上百人的傷亡。這種傷亡在這樣的大型戰事之中倒也算不得什麼,只是對方這種滋擾讓人厭煩。
雙方在城牆上下的交鋒也死傷了不少人。城頭宋軍彷彿也是上頭,一群強弓手和強弩手頂著城下的東府軍的狙擊往下放箭。由於弓箭手的數量不少,連續不斷的往下放箭,導致了搭建弧形工事的東府軍工兵的不小的傷亡。起碼有三百多人被對方密集攢射的箭支射死射傷。
當然東府軍狙擊手也沒讓對方好過。逐漸增多的火銃狙擊手抬槍手和神臂弩手們逐漸進入了狀態。他們或蹲或站靜靜地捕捉著發射的時機,彷彿戰場上的一切都跟他們無關一般,他們只盯著城頭冒出的敵軍身影,進行毫不留情的狙殺。從進駐城下之後,短短一個多時辰的時間,一千多名狙擊手已經狙殺了一千三百多人,其中起碼有半數是一擊斃命。因為打在了頭顱這種要害之上。
襄陽城城牆的城垛確實高,高處超出一人多高,城垛隘口也到胸部。所以對方不露則已,一露頭必是胸部以上的位置。要麼便打不中,要麼便打中脖子和腦袋,幸運的打到臉上倒也不致命,但基本上便打成歪瓜裂棗破了相了。
未時三刻,東府軍城下的壓制火力基本佈置完畢。除了五十餘輛衝鋒車的擋板工事之外,另建造了七道弧形泥包工事。這些工事橫跨城門兩側百步區域,形成了對城門兩百五十餘步區域的近程壓制力量。共有一千八百名東府軍火銃狙擊手和神臂弩手以及抬槍手進駐於此,負責對城頭的壓制封鎖。
城頭守軍也沒閒著,除了調集更多的弓箭手強弩手前來之外,城樓之中也已經進駐了大量的弓弩手。在守城將領的逼迫下,一批兵士用沾了水的布巾蒙在臉上進入白煙之中試探。他們發現了煙霧彈的秘密,不再如之前的黃色煙霧那般令人窒息和刺激五官。所以才敢讓弓箭手悄悄進入城樓之中。只不過,由於煙霧的干擾,床子弩無法瞄準轟擊。好在東府軍的煙霧彈似乎也不多了,煙霧越來越淡,守城的將領索性命兵士們蟄伏不動,準備隨時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東府軍既然在城下構築了這麼多的工事,那麼他們的進攻也應該很快會開始。不如等他們大規模進攻之時,再進行猛烈的打擊,效果反而更好。眼下東府軍在正面的工事是數層泥包建造的高大工事。建造之時城頭兵士親眼看到他們在夾層之中加入了橫木和粗大木樁作為筋骨。並且似乎還纏繞著繩索和鐵絲一樣的東西以加固。這樣的工事恐怕床子弩發射的爆炸弩也難破壞。不如將寶貴的爆炸弩箭用來轟擊對方進攻的兵馬,總比轟在工事上要好得多。
未時末,東府軍搭建浮橋的工兵隊伍開始正式推進。大量裝載木排的車隊和一千東府軍工兵以極為鬆散的陣型分為兩個隊伍向著城門兩側區域進發。於此同時,東府軍重炮進行了連續數輪數百發炮彈的快速轟炸。就好像是知道它們即將退出戰場一般,這也是重炮最後能夠發揮的時刻。
一旦開始搭建浮橋,這些重炮便不能隨意的轟擊城頭了。畢竟精度有限,誤差不小,很可能一炮便轟在護城河上。這年頭的技術工藝能力有限,即便射擊諸元能計算精確,但炮彈的裝藥形制和火藥的效能都不能完全確定。炮彈有的精準,有的偏離目標幾十步上百步都有可能。特別是眼下這種超過三里地的遠端轟炸,炮彈出膛時的差之毫釐,落點位置便可能繆以百步。
城頭守軍也識趣,除了城內那十幾門火炮乘機猛烈轟炸之外,城牆上的守軍都已經藏在了城垛之後,乖乖的等待這一輪轟炸的過去。他們知道那些東府軍下一步的計劃便是搭建護城河上的浮橋,他們已經準備了一些手段去對付東府軍的工兵了。
更為激烈的戰鬥即將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