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萬萬息怒,此刻需要冷靜。”許煥之在旁道。
“冷靜?你叫我如何冷靜的下來?千防萬防,城中居然還是出了這麼大的紕漏。你為何不早提醒我?哪怕早提醒半個時辰,我們也可增兵盤查。事情何至於如此糟糕?”陳淵大聲叫道。
許煥之咂咂嘴,心想:要不是我才咂摸出對方的舉止可疑提出來,你們這些人根本就想不到這些。那些蠢貨不久前還在跟我頂嘴,你不去罵他們,反來怪我?
“將軍息怒,事已至此,後悔已然無用。老朽提醒將軍一句,敵軍如此作為,必是配合攻城。眼下城中生變,敵軍必然乘機猛攻。將軍眼下當立刻穩住心神,全力防守敵軍攻城為要。城中雖有敵,但畢竟只是為了攪亂內城,配合攻城而已。這些鼠輩怕沒多少人手,不足為慮。少將軍已去清繳,當可無虞。但若被東城攻城之敵所乘,城池告破,那才真是完了。故而當權衡輕重緩急,切莫因小失大。”
許煥之的話讓陳淵冷靜了下來。確實,應付攻城的大軍才是重中之重。城中之敵成不了氣候,也跑不了。
“煥之之言極是,倒是本人著相了,差點忘了輕重緩急。煥之莫要見怪,本人只是因為城中發生的事情而惱怒。並無責怪煥之之意。”
“將軍無需解釋,煥之明白。此乃人之常情。畢竟火藥彈藥被毀,糧草物資也起了火。此事確實重大,後續影響極大。故而,老朽再提個建議。”許煥之沉聲道。
陳淵忙道:“煥之請講。”
許煥之撫須道:“彈藥火藥庫被炸燬,此事對戰力印象甚大。不過,守城作戰,即便無火器也沒有糟糕到會被破城的地步。尋常守城物資,也足可守住襄陽城。不過老夫還是建議,現在起收繳現有的火器彈藥,交予守城作戰的兵士使用,以增強守城段的火力。這對守城有利。”
陳淵大聲道:“沒錯,便當如此。來人,傳令,所有火器彈藥全部收繳,唯陽春門守軍可用。用時也不可浪費,讓將士們節儉一些。能用滾木礌石砸,便不要用手雷炸。能用弓箭射殺,便不要動用火銃床弩。總之,要做長期打算。”
親衛領命傳令而去。陳淵道:“煥之還有什麼建議?”
許煥之道:“接下來的老朽說的才是正事。將軍,看西城的火勢,那處糧草堆場物資庫房恐怕將難以救援。糧草供應才是重中之重。雖則我們還有糧草儲備,但西城糧草堆場乃是囤積的七成以上的糧草。如果按照大軍的消耗,餘下的糧草撐不到十日。將軍若想守住襄陽城,便當未雨綢繆,即刻採取行動,避免軍中斷糧。”
陳淵皺眉道:“你是說……派人去求援運糧?”
許煥之笑了笑道:“將軍說笑了,如今求援運糧,如何來得及。也必為東府軍所劫。如今只能盤活城中的糧食。老朽的建議是,此刻起,收繳全城可食用之物。糧食也好,禽畜也好,但凡能吃的都需上繳,統一排程。尋常百姓一日一餐,能活命便可,保證軍中將士糧草的供應。苦力可一日兩餐,保證他們有體力搬運土石運輸物資。如此,方可保證在短時間內不會因為斷糧而導致軍心渙散,襄陽易手。”
陳淵沉吟道:“這麼做……怕是不太好吧,激起了民怨當如何是好。”
許煥之枯瘦的臉上露出明顯的譏諷之色。語氣倒是恭敬的很。
“將軍仁善之人,乃襄陽百姓之幸。不過,不知道軍中斷糧之後,將士們餓著肚子的時候還能不能提刀拉弓。”
陳淵想了想,沉聲道:“我知道了,煥之提醒的很對。不過還要根據糧草焚燬情形和今晚的戰況來決定此事。”
許煥之道:“將軍所言極是。”
此刻陽春門處的喊殺聲更大,火器的轟鳴聲更加的綿密,似乎戰鬥變得更加的激烈。
陳淵道:“看來如煥之所言,他們加強進攻了。你說的對,眼下當務之急是要抵擋今晚東府軍的猛攻,務必不能失手。我當親自前往陽春門督戰,鼓舞士氣,確保萬無一失。”
許煥之躬身道:“將軍所言極是,此刻親臨督戰,乃是鼓舞士氣之舉。老朽願陪同將軍同往。”
陳淵點頭應允,他對許煥之倒是頗為佩服。此人不但有智謀,而且似乎也不怕死。攻城亂戰,其他幕僚無不敬而遠之,避之唯恐不及。他倒要跟隨自己一起去督戰。僅此一點,便讓陳淵對他另眼相看。這世道,以自己的身份,有人依附並不難。難得是有人願意不計生死的忠心於自己。許煥之此舉未必是忠心,但起碼行動上是如此。論跡不論心,已然很難得了。
陳淵一行從內城東城城樓上沿著石階下來,走到一片混亂的城內廣場上。親衛們大聲呵斥著廣場上亂糟糟的兵馬和車隊,不讓他們靠近陳淵等人。陳淵皺著眉頭心頭有些不滿,兒子陳耀居然連城下廣場的局面都沒控制住,還是如此亂糟糟的,真是讓人失望之極。這般混亂,若是敵人混在其中,如何辨別。
親衛們喝令所有人員避讓,將城門洞清理出一條無人的通道。一行人護衛著陳淵許煥之等人穿過城門洞往陽春門方向策馬而行。就在陳淵等人穿過城門洞過了吊橋進入外城大道之時,猛然間,路旁一棵大樹上一個人影凌空而至,一柄長劍在空中寒光閃爍,冷氣森森。
“什麼人?有刺客,快保護將軍。”
親衛們目光敏銳,感官清晰,在對方現身的第一時間,便有數人感覺有異抬頭,看到了空中驚鴻而至的身影。他們大聲呼喊起來。
滄浪浪浪之聲不絕於耳,訓練有素的護衛們幾乎在聽到示警話語的同時抽出兵刃來。一個個大聲呵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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