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佔領關中之後,李徽自然要命人在關中勘探礦藏。一年前,負責此事的官員稟報,在關中高奴縣境內發現有黑水出自山坳之中,燃之生煙火,持續良久,狀若油膏。李徽立刻便意識到,這便是石油,而且是露天的。這高奴縣正在夏國和東府軍對峙的邊境之地,李徽當即下令,務必佔領高奴縣。為此周毅領軍猛攻了高奴兩天。赫連勃勃的兵馬滿頭霧水,這高奴縣不過是黃土貧瘠之縣,對方卻花大氣力攻打,真是莫名其妙。赫連勃勃並不想火拼,索性下令退讓,於是高奴縣被東府軍佔領。
隨後,李徽便寫信給苻朗,命他務必將高奴縣的石漆採集冶煉。做到完全的分餾是不可能的,只能進行最初步的分餾,將瀝青雜質去除之後得到初級的火油。即便如此,這些火油燃燒起來也比普通的油脂猛烈的多。煉製分餾這些火油自然是大費周章,但大量的火油也被煉製了出來,裝運回淮陰。
李徽自然是想著以後會想辦法建造分餾塔進行提純的,但目前可沒有精力和資金搞這些,便讓科學院的工匠們用這些火油設計製造燃燒彈。
原理其實也簡單,炮彈內放置容器,裝滿火油。炮彈爆炸之後,容器破裂,炸藥引燃火油形成大火。火油的特性便是附著便燃,火澆不滅,效果雖比不上後世的那種燃燒彈,但也勉強可用。
此時此刻,東府軍炮兵前置重炮正在全力發射燃燒彈。燃燒彈比之開花彈等炮彈稍輕,同等火藥催動之下射程略遠數百步。東府軍重炮又開啟了極限射程,加了火藥底火。正因如此,才能將燃燒彈發射至武勝關耳關縱深區域,將武勝關整體區域幾乎盡數囊括。
燃燒彈落地之後爆裂起火,爆炸的氣浪將火油催動到方圓數丈之外,讓方圓數丈之內瞬間烈火熊熊。數十枚燃燒彈落入關隘之中,關隘內在一瞬間便被數十片大火籠罩,守關兵馬被吞沒數百人。
被烈火包裹的兵士嘶吼喊叫,瘋狂亂跑,其餘兵士驚駭逃竄,亂成一團。火油起火之後難以熄滅,有人用水桶潑水以求救人,結果卻令火焰爆裂四濺,波及他人。其餘人再也不敢救人,紛紛逃散。
大量的燃燒彈接踵而至,宛如天火降落一般,蔓延在在成個城池之中。耳關之中堆放的糧草物資統統起火,它們本來位置在耳關最南邊位置較為安全的位置,無奈烈火熊熊,無數的火星升騰在空中隨風飄散。起火的餘燼被熱風裹挾飄散,落在數百步之外的區域。落到糧草堆上便立刻起火,不久後便已經燒的如火如荼。根本沒有辦法施救,因為起火點無數。
不到數輪的燃燒彈的轟炸,整個武勝關便被大火完全吞沒。大火將整座關隘變成了一座火海,燒的烈焰騰空,黑煙瀰漫。風助火勢,火龍四竄,升騰數丈,宛如地獄一般。
此刻除了來不及逃走的兵士之外,其餘劉宋兵馬都已經被迫退出武勝關,遠遠的躲在關南數百步之外的山野之中。他們雖然逃得及時,但他們此刻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慶幸,而是充滿了最深的恐懼。
張邵遠遠的看著整個關隘被大火吞沒的場面,臉上的肌肉抖動抽搐,神情扭曲痛苦。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到了這步田地,自己會敗的這麼慘。
當初進駐三關之時,張邵不是沒想過可能會失敗。畢竟勝敗乃兵家常事。東府軍強大,吃敗仗也是有可能的,但他更相信自己會戰勝東府軍。可現實卻是,他不但敗了,而且敗的如此狼狽,敗的如此慘,甚至毫無還手之力。
平靖關和九里關的事情倒也罷了,畢竟不是他自己親自指揮作戰。在東府軍集結武勝關前之時,張邵還是躊躇滿志信心滿滿的。但如今,他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已經被對方完全擊垮。整個武勝關之戰,東府軍的死傷恐怕都沒有幾百人,那還是對方攻佔山崖之事的短兵相接造成的死傷。
除此之外,對方以遠端火炮的轟炸,以這種天火一般的焚城手段便摧毀了武勝關,摧毀了自己的意志,將自己一腳踩在泥地裡狠狠地摩擦,根本沒有給自己任何的機會。
張邵知道東府軍強大,但他根本沒想到對方強大到了如此的地步。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作戰,而是對方以優勢火器的碾壓作戰。自己就像是對方手指下的螻蟻一般,被東府軍輕鬆的碾碎。
張邵的心情是極度的沮喪且複雜的。此番敗局已定,撤軍逃回安陸已經是唯一的選擇。到了安陸,又當如何面對趙倫之他們?自己信誓旦旦信心滿滿的前來,甚至為此和趙倫之生出了齷齪,結果便是如此慘敗而歸,還有何顏面出現在趙倫之面前。
此戰失敗帶來的後果是極為嚴重的,近六萬兵馬恐怕只剩下兩萬兵馬了。損失如此巨大,士氣低落,造成的影響不可想象。如今看來,趙倫之是有先見之明的,他的計策也並非是可笑的計劃,而是真正明白東府軍的實力強大做出的有針對性的計劃。可惜,被自己和所有人反對,讓這個可能會戰勝東府軍的計劃化為泡影。
集中優勢兵力,在東府軍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決戰決勝,用十萬大軍去兌換對方的人頭。這計劃聽起來確實可笑,但現在想來,卻是多麼靠譜的計劃。可惜現在已經無法這麼做了。經此一敗,兵力也已經不佔優勢,士氣更是一塌糊塗,野戰必敗無疑。
事實上,此戰之敗可不僅僅是難以面對趙倫之這麼簡單。此事牽扯到安陸守城戰。損兵折將這麼多,安陸之戰恐生波折。陛下絕對不會輕饒了自己,定會下旨降罪,嚴懲自己。
當年吳郡張氏轉投劉裕,劉裕是給了不少的優待的。但陛下這個人對失敗者可從不留情。檀氏便是如此,檀道濟等人可是跟了劉裕多年,一旦兵敗,不也是全族皆墨。雖說他們是戰死或者是自己自裁的,但那也是因為了解劉裕的脾性,知道戰敗的下場。唯有決絕戰死方可保全家族。
張邵曾經慶幸父親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轉投劉裕之後,父親成了吳郡太守,張氏也一躍成為吳郡大族之首。想當年,吳郡四大族顧陸朱張,他張氏可是最末尾的那一個,並且都是唯其他三族馬首是瞻的。但現在,這還是個最好的選擇麼?東府軍的戰鬥力恐怖如斯,劉宋兵馬恐怕根本不是對手。這爭霸天下的局面,也許曾經認為劉裕贏定了,但現在情況恐怕要反過來。若李徽得了江山,吳郡張氏還有容身之地麼?
短短的時間裡,張邵思緒起伏,腦海中各種想法紛至沓來,各種情緒衝擊著他的內心。強烈壓制的喪子之痛,被碾壓擊敗的羞辱和不甘,不知如何面對趙倫之的羞恥和汗顏,對吳郡張氏前途的憂心和焦灼。
後悔,痛苦,羞愧,自責,憂憤,惱怒,無奈,挫敗等諸多情緒紛至沓來,讓他本就混沌的腦子裡成為了一團漿糊。
忽然間,張邵大叫一聲,口中噴出一股鮮血,身子搖搖晃晃的倒下。身旁親衛和將領們連忙將他扶住,卻見張邵面若金紙雙目緊閉,已然昏厥了過去。
眾人一陣慌亂,不知如何是好。幾名部將連忙緊急商議對策,最終迅速做出了即刻撤軍的決定。眼下武勝關已經是一片火海,糧草物資已經全部沒了。對方大軍就在數里之外,為今之計必須儘管撤回安陸,否則必遭覆滅。至於張邵的情況,軍醫給出結論,乃是急火攻心之兆,一時之間恐怕難以恢復,必須儘快回安陸進行休養。
命令下達,所有兵馬如蒙大赦,紛紛開始連夜撤離。山崖上的兵馬在看到武勝關大火焚城的情形之後也都已經紛紛撤離。兵馬稍加統計,還剩兩萬三千餘人,倒也沒有損失多少。只能說武勝關之戰,雙方沒有最終進行攻關肉搏,倒是這些宋軍兵將的幸運。最終能夠保全兩萬三千兵力,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不過,在混亂的撤退之中,許多兵士嚇破了膽,也看明白了局勢。東府軍在武勝關的所為,讓他們意識到跟東府軍交戰便是死路一條。所以在凌晨之前,撤退的兵馬發生了多起集體逃離事件,幾個時辰逃走了三四千人之多。部將們雖全力約束,卻也無法阻止,只得勉力維持現有兵馬,狼狽逃往安陸。








